她緩緩地搖了搖頭,又低下頭說:“……沒關係,姑姑。”
五月的手無力地垂下,她明白了,這不是願意,而是放棄。
她臉上只剩下濃濃的悲傷,不再沉浸於幻想,她感覺有些事情不太對勁,但在碓冰拓海構築的銅牆鐵壁面前,她的質疑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溫敘心中那絲微弱的“不可能做到”的想法,在現實面前無聲碎裂。
原來,所謂的家庭牽絆,在碓冰精心編織的“正當理由”和“光明前景”面前,是這麼不堪一擊,他甚至不需要弄髒手就輕易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於是溫敘跟著碓冰拓海,如同一個被貼上合法標籤的行李,踏上了前往英國的航班。
在英國的生活,與在日本時並無本質區別,只是牢籠變得更加奢華,也更加與世隔絕。
碓冰拓海的新住所位於倫敦的頂層公寓,可以俯瞰景色,內部是極簡主義的冷色調裝修,空曠、精緻,卻沒有絲毫煙火氣。
他確實如他所說,無論是去參與學術討論,去家族旗下的公司處理事務,還是出席一些必要的社交場合,他都會帶著溫敘。
在外人眼中,這位沉默寡言、有著東方面孔的年輕“助手”,是碓冰拓海一個有些特別的癖好。
有人猜測他可能是被保護的天才,有人覺得他是碓冰的私人翻譯或助理,但更多時候,人們會在他空洞的眼神和碓冰明顯的掌控姿態下,選擇禮貌地忽略他。
只有他們兩人知道不是。
溫敘不是助手,她是“所有物”。是碓冰拓海行走的收藏品,一個他需要時刻帶在身邊確認存在的“謎題標本”。
在學術殿堂裡,他讓她坐在角落,彷彿在測試她對高深知識的反應。
在商業談判中,他讓她立於身後,如同展示一件彰顯權力的獨特裝飾。
在私人俱樂部,他與人交談時,手指會無意識地摩挲著她手腕上那串月光石手鍊,像是在撫摸所有權的印記。
那隻小奶牛貓,很快適應了倫敦公寓的生活。它依然怕生,但對碓冰卻熟悉。碓冰在家辦公,它會趴在書桌一角,看著它的“主人”——它成了這個冰冷空間裡,唯一一絲柔軟的溫暖。
溫敘依舊麻木,像一具被設定了“跟隨”和“靜止”程式的人偶。英國的陰雨天氣常常連綿數日,月光變得稀缺,她只能依靠那串手鍊裡儲存的能量維持存在。
真田龍的氣息在魂冢深處愈發微弱。
她的世界縮小到了碓冰拓海的視線範圍之內。
某次,在穿越倫敦某條古老街道,看到櫥窗裡反射出自己的倒影跟在那個金髮挺拔的男人身後時,一個念頭浮起。
(他不僅剝離了我的反抗,甚至剝離了我的“異常”,將我徹底變成了他世界裡,一個合理且安靜的附屬品。)
這個認知比憤怒或悲傷更深刻地鞏固了她作為“所有物”的身份。
碓冰拓海對她的狀態很滿意,他開始教她一些協助他工作的事情,比如整理特定的檔案,或者在他需要時,遞上一支特定的筆。
他像是在馴養一隻安靜的寵物,逐步賦予它一些無傷大雅的功能。
溫敘順從地做著這一切,就像程式執行指令。
他們之間只有指令與執行,掌控與被掌控,如果不出意外,在這座霧都的牢籠裡,這種畸形的關係將在無聲中繼續深化,直至彼此再也難以分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