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劇團之後,姬川大輝去了一趟小時候的孤兒院。
他想做個告別。這個地方承載了他人生最初的記憶,雖然那些記憶並不美好,但畢竟是起點,他想在離開之前最後來看一眼。
結果他站在門口,愣住了。
孤兒院整個翻新了。原來的鐵柵欄換成了嶄新的圍牆,舊樓拆了重建,院子裡鋪了塑膠跑道,還有嶄新的滑梯和鞦韆。幾個孩子正在院子裡玩耍,笑聲傳得很遠。
姬川大輝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門口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星願兒童成長中心”,右下角是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標誌——星願基金會。
姬川大輝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來告別的地方,早就不是他記憶裡的樣子了。而改變這一切的人,已經不在了。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關於AOI,姬川大輝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太多。
他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很久以前。那時候她還沒有出道,戴著口罩站在房產中介外面,像是在找房子。他正好路過,看見她的背影,然後她轉過頭來——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好看。他多看了一眼,從她身後默默經過。
他喜歡長相可愛的女生,看到會心情愉悅。
後來她在劇團出現,成了他的同僚,再後來她邀請他同行。他答應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答應,可能是因為她說話時的語氣——不是請求,不是交易,只是陳述,好像他答不答應都沒關係,但她希望他答應。
後來他知道了她的秘密,再後來她消失了。
有時候他會在網上看以前和她一起拍的影片。那時候他們在中國的小城、古鎮、鄉村旅行,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拍。陽光很好,她偶爾回頭對他笑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當時只道是尋常。”
他摸了摸自己新長出來的鬍渣,用中文輕聲說。
在酒吧那次,他和真田龍簡單聊過幾句。他說AOI和他有相似的地方——都不喜歡化妝,都不會照顧自己。真田龍那時候愣了一下,好像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姬川大輝沒再多說。他知道RYU和AOI之間有一種旁人進不去的東西,他不想進,也不需要進。
他只是覺得,她和自己有點像。
不是那種“我們都是可憐人”的像,是更簡單的東西——他們都不太會照顧自己,但他們也沒覺得需要被照顧。將就著也能過,湊合著也能活。他們不需要把自己打理得服服帖帖,只需要在心理上達到舒適感就夠了。
這種舒適感,姬川大輝在中國找到了。
AOI給他的人生多加了一個可能性。一個他從來沒想過會存在的可能性。如果沒有她,他大概會一直留在劇團,演一輩子的戲,偶爾去酒吧喝一杯,不會不好,但也說不上多好。
但她邀請了,他跟著走了。他看見了一個更適合自己的地方。
所以他選擇離開。
他準備參加中國的藝考,他想拿個文憑。有了文憑才更專業。他是日本籍,競爭相對沒那麼激烈,而且因為AOI,他已經有了一點知名度,這些條件加起來足夠他在這裡重新開始。
等他賺夠了錢,就在中國開個劇團。名字他都已經想好了,就叫“川劇團”,別人問他為什麼叫這個名字,他就說自己叫川大輝。別人再問他為什麼要改名,他就笑笑,不說話。
窗外的陽光很好,樓下的車流聲隱隱約約傳來。他拿起劇本,繼續往下看。
這一次,他的視線沒有再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