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月從一片迷茫中醒來,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臥室天花板,而是四面簡潔的房間。
沒有尖銳的稜角,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張床,一套桌椅,和一個永遠散發著柔和白光嵌在牆壁裡的燈。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他的手腕上套著一個輕便卻無法取下的金屬環,更令他如鯁在喉的是脖頸上那個黑色項圈——某種高科技的監視器貼著他的皮膚,無聲地宣告著他的身份:囚徒,重犯,基拉。
基拉。
這個詞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空蕩蕩的記憶。
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是基拉,那個引發了全球恐慌、以神之名裁決罪犯的連環殺人魔,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他甚至看到了那段錄影——自己觸碰一本黑色筆記本後變得瘋狂猙獰,失去後又茫然無措的樣子,如同被什麼附體。
可他什麼都不記得……全都是一片空白。
留下的只有這個沉重的罪名,四面八方投來的複雜目光,以及這間失去了自由的牢籠。
母親和妹妹來看過他幾次。
母親的眼睛總是紅腫的,明明想對他笑,卻藏不住那破碎的自豪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炫耀她優秀的兒子。
妹妹妝裕也變得沉默,看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陌生和退縮。
曾經他如魚得水、備受豔羨的家庭溫暖,如今變成了小心翼翼的痛苦探望。
唯一不變的,甚至變得更令人費解的,是彌海砂。
他的女朋友,彌海砂,現在更是他法理上的“看守人”之一。
每個人,尤其是他的父親夜神總一郎,看彌海砂的眼神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甚至是慶幸?彷彿彌海砂喜歡他、願意看著他,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父親私下裡對他說的那番話,他至今記憶猶新。那個一向剛正不阿的男人,背脊不再挺拔,眼神里充滿了疲憊和複雜。
“月……你確實……是基拉。”父親的聲音乾澀無比,“證據,你自己也看到了。”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夜神月以為對話已經結束,才再次開口,聲音更低:“如果不是因為彌海砂,你現在不會在單人房間裡,她付出了很多才爭取到這個結果。”
父親說這話時,眼神里已經沒有對兒子罪行的憤怒,也沒有對司法妥協的不滿,反而是懇求的意味,懇求他珍惜?懇求他接受?
夜神月當時只覺得荒謬透頂。
是,彌海砂很優秀,甚至是過於優秀了。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在雜誌上甜甜微笑的偶像模特,現在的彌海砂是炙手可熱的明星,星途璀璨,她的粉絲群體龐大到可怕。
不知從何時起,她有了一個響徹的綽號——“海神女”。
據說是因為她與那位曇花一現、揭露了基拉真面目的“神”關係密切,本身也被許多人堅信擁有某種眷顧。她偶爾在訪談中提及的某些模糊話語,會被粉絲和媒體無限解讀,賦予各種神秘色彩,她每一次公開露面,都引發狂潮。
這樣一個站在聚光燈中心、被無數人迷戀的“海神女”,卻偏偏選擇了他——一個失去記憶身負滔天罪名的囚徒,作為男朋友。
這簡直是人類社會最匪夷所思的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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