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點的時候，沈澤來到了森源商店。
進門以後沈澤看見程老闆的狀態嚇了一跳：不過才幾天沒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之前總梳得整齊的頭髮亂蓬蓬貼在額前，眼窩陷得厲害，眼下的烏青重得像塗了墨。
之前見人總帶著笑的嘴角，現在抿成一道緊繃的直線，連眼神都沒了往日的亮勁兒，空落落的，盯著櫃檯裡一排排酒瓶子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瓶身，卻半天沒動一下。
櫃檯後的小沙發上堆著幾件沒疊的行李，旁邊還放著箇舊相簿，封面都翻得起了毛邊。
沈澤剛想開口打招呼，就見程老闆慢悠悠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來了？坐吧，店裡沒燒熱水，要不拿瓶礦泉水？”
那語氣裡的疲憊，比店裡最陳年的老酒還沉，壓得沈澤心裡一陣發堵，原本想好的安慰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走到跟前拍了拍程老闆的肩膀。
兩個男人都沉默了下來，不知道該怎麼說，半晌，沈澤才開口：“程老闆，店門口貼的資訊我看到了，我是來想和你談談店鋪出售的問題，我想把它買下來。”
聽到這話，程老闆才有了一點反應，眼睛不再是聚焦狀態，但是聲音依舊嘶啞：“沈老弟，我的情況你也知道了，我就不多說什麼，我現在就想快點把店鋪出售，然後拿著這筆錢回老家。”
“這個商鋪就按照市價吧，我看老弟你也是個爽快人，一口價三百萬，我也不再提價格，店裡面的東西我全部留給你，折算一下就按照十萬塊錢吧。”
程老闆吐出一個菸圈說道：“但是沈老弟，不是哥為難你，我需要現款，不能拖欠，而且我要儘快拿錢走人，如果你要籌錢，我最多等你一週。”
沈澤揮手打散了眼前的煙霧，笑著說道：“程哥，我既然上門了，那就是帶著誠意來的，就按照你說的，三百一十萬，一次性結清。”
程老闆臉上這時才露出一絲笑容，沒有想到自己昨天下午才貼出去的出售資訊，今天就能成交了。
“好，沈老弟果然是個信人，事不宜遲，趁著還有時間，那我們就去辦手續吧，”程老闆站起來說道。
沈澤指了指程老闆的衣服，笑著說道：“要不然程老哥您先去換身衣服，收拾一下我們再出發？”
程老闆一愣，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然後摸了摸自己雞窩一樣的頭髮，自嘲般的笑了笑：“都忘了我已經好幾天沒有收拾過自己了，那老弟先在這裡坐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二十分鐘以後，程老闆出現在沈澤的面前。
頭髮用髮膠仔細梳回了往日整齊的背頭，額前碎髮被打理得服帖，沒了之前的狼狽感。
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換成了乾淨的深色 Polo 衫，袖口規規矩矩捲到小臂，連之前鬆垮的皮帶都重新系緊，露出的腕錶擦得發亮。
眼窩的疲憊沒完全消，但眼下的烏青被淡色遮瑕壓下去不少，嘴角也不再緊繃，雖沒笑，卻多了幾分往日的沉穩。
他手裡端著兩杯剛泡好的茶，走到沈澤對面坐下，把杯子輕輕推過去，聲音比剛才清亮了些：“讓你等久了，我們這就出發吧。” 說話時指尖在杯沿輕輕敲了敲，那股子生意人特有的穩勁兒，總算回來了幾分。
沈澤坐著程輝的車去了相關部門，終於在他們下班之前辦完了過戶以及買賣手續。
森源國煙名酒，程輝看著銀行卡里剛才到賬的三百一十萬，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反覆摩挲著那串數字，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些。
自己在雲城打拼這些年，除了名下的剛出手一套房子之外，剩下的就是這間商鋪了，每年也為自己帶來一筆可觀的收入，現在出手雖然有些捨不得，但是想來自己也不虧，賺了不少。
程輝已經想好了，先回老家看看父母，然後出去轉轉，放鬆一下，這些年為了生活一直奔波，就沒有停過，現在無事一身輕，就去看看，讓自己休息一下。
沈澤笑著說道：“程哥，那老弟我就祝你一路順風，後半生玩得開心，過得瀟灑。”
程輝認真地看了一眼沈澤：“那就借兄弟你吉言。”
“還是要感謝你沈老弟，不然我這個商鋪一時半會兒還真的兌不出去，畢竟訊息散播和談價格都要時間，老哥我現在是多一分鐘不想留在這裡了。”
沈澤笑著說道：“程哥你正值中年，都說男人四十一枝花，你手裡又不缺那點錢，又把離婚的事兒理順了，這會兒可不就該好好鬆快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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