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的四九城,風裡還帶著點滿涼意,可街頭巷尾早已是建設的熱氣——腳手架搭起了半截廠房,運磚的馬車在土路上跑得起勁,連衚衕裡的孩子都知道,“搞建設”是如今最大的事。可熱鬧背後,藏著個難倒不少單位的坎:大型運輸工具太缺了。
繳獲的舊汽車大多趴在車庫裡等著報廢,國內的汽車廠剛起步,連零件都湊不齊,能跑的卡車成了“稀罕物”。街道辦更是這“稀罕物”的邊緣單位——農業要春耕、工廠要擴建、學校要送教材,哪一個都比街道辦拉居民物資、送救濟糧“緊急”,分配卡車時,街道辦連個邊都挨不上。
王霞站在街道辦門口,看著院裡堆著的兩垛救濟糧,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她在街道辦當了五年主任,因做事喜歡“捂蓋子”——小事內部消化、大事先壓後理,得了個“蓋子王”的名號,可沒人否認她的能力,轄區裡的大小事,經她手都能捋得順順當當。可今天,她卻被“運輸”難住了。
“主任,糧站催了,說明天再不拉走,就要分給別的街道了!”辦事員小張跑過來,語氣帶著急,“我去軋鋼廠借車,他們說車都去拉鋼材了;去運輸公司問,說要等三天後才有空車——這救濟糧要是誤了,居民該有意見了。”
王霞揉了揉太陽穴,心裡也堵得慌。這半年來,街道辦拉物資全靠借,今天求這個單位、明天欠那個人情,有時候等車等得誤了事兒,居民抱怨,上級也批評。她早就想有輛自己的車,可分配名單裡從來沒有街道辦的份。
“我想想辦法。”王霞嘆了口氣,忽然想起前幾天聽閆埠貴說的——易中海的外甥周晉冀,手裡有一批美國道奇卡車,還跟不少單位換了物資。易中海跟周晉冀是姑侄,要是能讓易中海牽個線,說不定能給街道辦爭取一輛車。
下了班,王霞沒回家,拎著個布包直奔九十五號四合院。布包裡裝著兩斤蘋果,是她託人從郊區農場買的,這年頭算稀罕物,上門求人,總不能空著手。
四合院的傍晚很熱鬧,棒梗在院裡追著蝴蝶跑,閆埠貴坐在門口算賬,看到王霞進來,連忙笑著打招呼:“王主任來了!稀客啊!”
王霞笑著點頭,徑直往易中海家走。剛到門口,就看見一大媽在院裡晾衣服,“周嫂子,易師傅在家嗎?我找他有點事。”
“在呢在呢,快進屋!”一大媽連忙迎上來,把她讓進屋裡。易中海正坐在炕邊看報紙,見王霞進來,放下報紙起身:“王主任怎麼來了?快坐,我給你沏茶。”
王霞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易師傅,跟您不客氣,我今天是來求您幫忙的。”她沒繞彎子,直接把街道辦缺車的事說了,從借車欠人情說到耽誤救濟糧,語氣裡滿是無奈,“我聽說晉翼手裡有批卡車,還幫不少單位解決了運輸問題。您跟晉翼是一家人,能不能幫我牽個線,讓街道辦也能有輛卡車?不用新的,能跑就行,往後拉物資、送救濟,也能方便點。”
易中海端茶的手頓了頓,心裡琢磨開了。他知道周晉冀的卡車是用來給肉聯廠換物資的,街道辦既沒有鋼材,也沒有布匹,想換車不容易。可王霞是街道辦主任,轄區裡的事少不了她幫忙,要是直接拒絕,往後四合院有事找街道辦,也不好開口。
“王主任,不是我不幫你。”易中海放下茶杯,語氣誠懇,“晉翼手裡是有車,但那些車大多用來換肉聯廠建設需要的東西了——鋼材、布匹、農場,都是肉聯廠急需的。街道辦沒有這些物資,能不能換成,我也說不準。”
王霞心裡一沉,卻沒放棄:“易大哥,我知道這難辦。可街道辦的難處您也知道,全靠借車不是長久之計。您就幫我引薦一下,我跟晉翼說說街道辦的情況,要是實在不行,我也認了,絕不怪您。”
易中海看著她急切的樣子,又想起周晉冀的為人——周晉冀雖然務實,但也不是不通情理,要是街道辦的需求確實迫切,說不定會有商量的餘地。他點了點頭:“行,我明天陪你去汽車營,把你介紹給晉翼。但我醜話說在前面,能不能談成,我可不能打包票。晉翼有他的考量,肉聯廠剛起步,也需要物資,他不會隨便給車。”
“這就夠了!”王霞連忙點頭,臉上露出了笑意,“只要您能幫我引薦,成不成我都謝謝您!您放心,要是能成,往後四合院有任何事,街道辦一定盡力幫忙!”
送走王霞,一大媽湊過來:“老易,你說晉翼能給街道辦車嗎?街道辦也沒什麼能換的東西啊。”
易中海搖了搖頭:“不好說。晉翼這孩子,做事有分寸,要是街道辦的需求真的緊急,他或許會考慮;但要是隻是為了方便,恐怕難。畢竟肉聯廠的建設才是頭等大事,那些車都是用來換剛需物資的。”
他拿起報紙,卻沒心思看,心裡盤算著明天怎麼跟周晉冀說。既不能讓王霞覺得他沒盡力,也不能讓周晉冀為難。畢竟,一邊是街道辦的難處,一邊是外甥的事業,他夾在中間,只能盡力斡旋。
而此刻的王霞,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既期待又忐忑。她不知道周晉冀會不會答應,但這是街道辦唯一的機會。她攥緊了手裡的布包帶子,心裡暗暗祈禱:明天一定要談成,有了車,往後街道辦的工作就能順多了。
夜色漸深,四合院的燈一盞盞亮起,映著院裡的紅燈籠,也映著每個人的心思。易中海想著明天的見面,王霞盼著能拿到車,周晉冀還在營區規劃肉聯廠的建設,而這場看似普通的求助,卻即將把街道辦也捲入卡車分配的漩渦裡,為接下來的故事,添了新的變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