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晉冀從肉聯廠回來時，天色已經擦黑。剛進東跨院，就看見姑母周秀蘭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裡拿著針線，卻沒怎麼動，眉頭輕輕皺著。他心裡一沉，知道肯定是白天閆家和劉家的事讓姑母犯了難。
“姑母，您怎麼還沒進屋？”周晉冀走過去，把手裡的布包放在石桌上——裡面是從肉聯廠食堂帶回來的兩個白麵饅頭，還有一小塊醬肉。“今天讓您受委屈了，是我考慮不周，沒提前跟您說清楚，讓他們找上您。”
周秀蘭抬起頭，看到侄子眼裡的歉意，反而笑了：“傻孩子，跟你有啥關係？是我自己沒兜住，讓他們纏上了。”她放下針線，拿起饅頭聞了聞，“這饅頭真香，正好給你姑父留一個。”頓了頓，她又嘆道，“院裡的人啊，都是為了各自的日子，想走點捷徑也能理解，就是方式不對。我都習慣了，你別往心裡去，該咋辦就咋辦，不用顧忌我。”
周晉冀心裡暖了暖——姑母總是這麼通透，從不給他添負擔。“您放心，肉聯廠招工有規矩，誰也不能破例。不過今天廠裡倒真出了個事，還得您幫我參謀參謀。”
他把裴雙一的事說了出來：“這人叫裴雙一，是四九城老屠宰鋪的師傅，殺豬宰羊幹了三十年，手藝沒的說。這次報名，年齡超了兩歲，47了，趙剛不敢做主，問我要不要錄。”
周秀蘭一聽就明白了：“老手藝師傅金貴啊！你們這些年輕人雖說懂機械，可屠宰的門道、肉品的好壞，還得靠老師傅把關。要是因為年齡卡了，多可惜。”
“我也是這麼想的。”周晉冀點頭，“咱們肉聯廠剛起步，缺的就是有經驗的人。裴師傅不僅能上生產線，還能教年輕工人認肉、分割，甚至能幫著把控衛生，這可不是隨便找個人就能替代的。所以我跟趙剛說，特事特辦，年齡這條規矩，在他這兒破一次。”
周秀蘭笑著點頭：“該破！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都按死規矩來，反倒誤了正事。你做得對。”
得到姑母的認可，周晉冀更篤定了。第二天一到肉聯廠，他就把趙剛叫到辦公室：“裴雙一的事定了，錄！給他安排個‘技術指導’的崗，負責帶新人，把控屠宰環節的質量，工資按技術工的標準給，比普通工人高一級。”
趙剛一聽，立馬樂了：“廠長，我就知道您會同意！裴師傅昨天試工，一刀下去就把豬的血管挑斷了，放血乾淨，褪毛也快，比咱們的年輕工人強太多了！”他拿起筆，在報名表上重重畫了個勾，“我這就去通知他，讓他明天就來上班！”
訊息很快在肉聯廠的招工點傳了出去。那些沒選上的人裡，最憋屈的就是 95號院的幾個年輕人——閆解成、劉光天、秦淮如，還有另外三個報名的鄰居。
閆解成回到家，把書包往桌上一摔，沒好氣地說：“爸，沒選上！說是我沒經驗，可那個裴雙一都 47了，超了年齡還能進，憑啥啊？”
閆埠貴正在算家裡的口糧，一聽這話，手裡的筆頓了：“超齡還能進？這裡頭肯定有貓膩！說不定是周營長認識的人，故意破的例！”他越想越覺得不平衡，“咱們解成年輕，又有文化，憑啥不如一個老頭子？這不是欺負人嘛！”
閆埠貴媳婦也跟著抱怨：“就是！我昨天還跟一大媽說了，她也沒幫上忙，看來這關係也不管用。周晉冀就是故意的，不想讓院裡人進！”
另一邊的劉海中家，劉光天正躺在床上生悶氣。二大媽端著晚飯進來，見他不動，急了：“咋不吃？沒選上也不能餓肚子啊！”
“吃不下！”劉光天翻了個身，“那個裴雙一超齡都能進，憑啥我不能？肯定是周營長看不上我，故意找藉口！”
劉海中坐在一旁抽著煙，臉色難看：“哼，特事特辦？我看是看人下菜碟！咱們沒跟他攀上關係，自然沒人替咱們說話。”他磕了磕菸灰，“以後在院裡少跟他打交道，免得受氣。”
秦淮如回到家，看著桌上的稀粥和鹹菜，心裡也不是滋味。她報名時，因為沒經驗，也沒被選上。聽到裴雙一超齡錄取的訊息，賈張氏先炸了：“憑啥啊？一個老頭子都能進，秦淮如一個年輕媳婦就不能？周晉冀就是偏心！肯定是那個裴雙一給了他好處！”
秦淮如沒接話，心裡卻也有點委屈——她想著進肉聯廠能給家裡添份收入，可沒成想連機會都沒有。她坐在炕沿上，聽著賈張氏的抱怨，心裡也默默琢磨：是不是真的因為沒跟周營長搞好關係，才沒選上？
院裡另外三個沒選上的年輕人，也聚在衚衕口嘀咕。一個說：“周營長就是故意的，不想讓院裡人佔好處，怕咱們沾光。”另一個接話：“可不是嘛！超齡都能特辦，咱們這些符合條件的沒選上，這規矩就是給咱們定的！”
這些話像蒲公英的種子，在四合院裡悄悄散開。雖然沒人當面跟周晉冀說，可他也隱約聽到了些風聲。趙剛有些擔心：“廠長，要不要跟他們解釋解釋？免得他們瞎猜，壞了廠裡的名聲。”
周晉冀搖了搖頭：“不用。咱們做的是正事，裴師傅的價值，以後他們自然能看到。要是因為這點閒話就解釋，反而顯得咱們心虛。隨他們說去，咱們把廠子辦好了，比啥都強。”
他心裡清楚——四合院的這些議論，不過是暫時的。等肉聯廠正式投產，裴師傅的作用顯現出來，等大家看到廠裡的規矩確實是為了把事做好，這些閒話自然會消失。眼下最重要的，是讓裴師傅儘快上崗，把年輕工人帶起來，為即將到來的投產做好準備。
夕陽下，肉聯廠的操場上，裴雙一正帶著幾個年輕工人辨認不同部位的豬肉，手裡拿著刀，耐心地講解：“這塊是裡脊，嫩，適合炒；這塊是後臀尖，緊實，適合燉……”年輕工人圍在他身邊，聽得認真。周晉冀站在遠處看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特事特辦的決定，果然沒做錯。而四合院裡的那些嘀咕，在真正的實力和價值面前，終究會變得微不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