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落在砂岩上的時候，凌雲的腳步已經往前推進了三里。腳下的地面越來越軟，踩下去時鞋底會微微下陷，發出輕微的“噗”聲。她手裡握著的石核儀忽然抖了一下，指標開始亂晃，原本穩定的東南指向像是被什麼力量拉扯著來回擺動。
她抬起左手，掌心朝後一壓。
傳令兵立刻吹響短笛，三長兩短，隊伍從行進轉為靜止。前鋒偵測者停下腳步，左右散開成警戒陣型；中軍的治癒系修士收攏佇列，把傷員護在內圈；白雲飛從右後方靠上來，手按刀柄，沒說話，只輕輕搖了搖頭。
空氣變了。
不再是霧氣那種溼冷的悶，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帶著腐味的黏膩感。抬頭看，灰霧比之前濃重許多，顏色也深了，邊緣泛著黑，像浸了墨的布條懸在半空。遠處的地平線模糊不清，幾根枯木歪斜地插在泥裡，樹幹發黑，裂口處滲出暗紅液體，滴到地上就冒起白煙。
李冰從後方快步走來，腰間的能量監測儀滴滴作響。她低頭看了眼螢幕，眉頭皺緊，“混沌指數翻了四倍，光核輸出頻率已經開始波動。”
凌雲點頭，沒回頭，“通知全員，啟用神元護體。”
李冰抬手打出一道符印，聲音清晰：“一級防護，連通屏障——各族接引節點準備。”
指令傳下去，幾十名高階修士同時出手，掌心亮起不同顏色的光。古武族的金芒、光影族的銀輝、雷電族的紫電……這些光芒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張半透明的網，罩住整個隊伍。剛一成型，就有細微的黑色霧絲纏上來，碰到光網便“滋”地一聲蒸發，留下一股焦臭味。
“這霧能腐蝕神元。”凌雲低聲說。
她往前走了二十步，離開主陣範圍。白雲飛立刻跟上半步，卻被她抬手攔住。
“我在邊上看看。”她說，“你守著後面。”
她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地面滲出的一道黑水痕。指尖剛觸到，就覺得那水像是有吸力，往皮膚裡鑽。她立刻收回手，發現食指外側已經泛灰，像是被火燒過一層皮。她運轉神元一衝，灰色褪去，但那一小塊皮膚還是麻的。
她站起身，退後五步，對著全隊揚聲：“止步！前方是混沌沼澤外圍，所有人原地駐防。”
沒有人出聲。隊伍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偶爾有人輕咳，那是不小心吸了黑霧的反應。一名年輕修士護盾閃了一下，旁邊的老法師伸手搭在他肩上，把自己的神元渡過去一段，護盾才重新穩住。
凌雲走到隊伍最前頭那塊稍高的岩石上，站定。風吹過來，帶著沼澤那邊的腥氣，吹得她衣角貼在腿上。她掏出地圖攤開，又看了眼失靈的石核儀，最終把儀器收起，只憑肉眼判斷方位。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的黑色泥地，表面浮著大大小小的泡沫，有的像拳頭，有的像磨盤。那些泡不破還好，一旦破裂，就會噴出一團更濃的黑霧，周圍空氣都跟著扭曲一下。她盯著看了一會兒，發現泡沫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們出現的位置有規律，像是從底下某種東西撥出的氣息。
“這不是死地。”她對身邊的李冰說，“它在呼吸。”
李冰點頭，手指在監測儀上劃了幾下，“能量流呈週期性波動，每十七秒一次高峰，間隔期間侵蝕性降低。我們可以利用這個間隙做點事。”
“先固防。”凌雲說，“工程組，鋪設臨時能量樁，間距十步一根，連入主護盾網。導流槽加裝淨化環，防止混沌倒灌。”
命令傳下去，六名工程修士揹著金屬樁上前，在高處和低窪處交替打樁。每根樁插入地下三尺，頂端亮起一圈藍光，與主護盾相連。李冰親自檢查了前三根的接駁情況，確認無誤後才讓後續人員繼續。
與此同時，凌雲叫來四名前鋒小隊長，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攤開地圖。
“我們需要知道里面有沒有路。”她說，“不是硬闖的那種路，而是能避開高濃度區域的通道。也要查清有沒有活物活動痕跡，特別是地面異動或能量聚集點。”
她點了其中八人，“你們組成偵查小隊，任務只有兩個：探、回。不許交戰，不許深入。一旦發現吞噬波動或神元失衡，立刻撤退。”
八人領命，開始穿戴裝備。凌雲親自檢查每個人的防護符貼合度，又遞給他們一種扁平的玉牌，“這是短程通訊符，只能傳位置和緊急訊號，別浪費神元說話。每五分鐘報一次座標，斷訊超過三十秒，我們自動判定撤離。”
她看向帶隊的隊長，“你們最多往前走三里，看到沼澤主體就停。記住了，只探不戰。”
那人點頭，“明白。”
小隊出發時，天光已經偏西。他們貼著左側一條較硬的地帶來走，步伐很輕，每一步都試探著落腳。凌雲站在岩石上看著他們遠去，直到身影融入黑霧才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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