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琳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不穩。
她繼續往下翻。
接下來的每一頁,都是一份失孤家庭的創傷追蹤報告。
沒有煽情的文字,只有冰冷的記錄。
【案例07:李靜,女,42歲。其子於2015年走失,至今未尋回。2018年確診重度抑鬱,伴有幻視幻聽。據其丈夫口述,她每天都會對著家門口的空地說話,說‘兒子放學回來了’。】
【案例19:王建軍,男,51歲。其女於2012年被拐。此後十年,他辭去工作,騎著一輛摩托車,行程超過四十萬公里,跑遍了全國兩百多個城市。照片上,那個曾經壯碩的漢子,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
當翻到最後一頁時,張琳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打印出來的病歷。
【患者:趙秀蘭,女,49歲。診斷:精神分裂症。】
報告的末尾,附上了一段簡短的文字描述,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進她的心裡。
【據護士站記錄,患者每日有超過十個小時,會緊緊抱著一個枕頭,拒絕任何人觸碰。她會對著枕頭說話,給枕頭唱歌,叫那個枕頭的名字——‘小寶’。那是她被拐走的兒子的乳名。】
“啪嗒。”
一滴水珠,毫無徵兆地砸在牛皮紙資料夾上,迅速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張琳猛地抬起頭,眼眶紅得嚇人。
這位見慣了抓捕現場、審訊過兇惡罪犯的女警,此刻卻像一個最無助的普通人,聲音裡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
“這些……你是從哪裡弄到的?”
“網上,圖書館,各地的尋親網站,還有一些志願者的互助群。”江辰平靜地回答,“只要想找,總能找到。”
張琳合上資料夾,動作很慢,很鄭重,彷彿那裡面裝著的不是紙,而是無數個破碎家庭的靈魂。
她再次看向江辰,眼神里所有的審視、警惕、嘲諷,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撼、動容,甚至是一絲敬佩的複雜情緒。
她明白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來作秀的。
他是真的把自己,浸泡在了這些家庭長達數年,甚至數十年的痛苦裡。
張琳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也給江辰倒了一杯。她重新坐下時,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說吧。”她將水杯推到江辰面前,聲音恢復了鎮定,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鄭重,“你需要我們為你做什麼?”
江辰端起水杯,卻沒有喝。
他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說出了一個讓張琳都感到棘手無比的要求。
“我不需要演員,也不需要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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