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潤的紙張遇到灼熱的牆壁，升騰起一片片氤氳的蒸汽。
那蒸汽在夕陽的光線下，宛如仙境。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只剩下紙張被烘乾時，發出的細微的“噼啪”聲。
畫面，就定格在這一幕。
一分鐘的短片，結束了。
它沒有講任何大道理，沒有一句解說。
卻將宣紙製作過程中的艱辛、神聖、枯燥，以及那背後隱藏的、令人震撼的美感，展現得淋漓盡致。
耿老呆呆地看著那塊已經變暗的螢幕，許久沒有動彈。
他的眼眶，不知不覺間，已經紅了。
他伸出那隻撈了一輩子紙的手，顫抖地，輕輕撫摸著螢幕上，自己那雙手的特寫。
“像……”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喃喃自語。
“真像我爹當年……”
那不是在說長相，而是在說那股子神韻，那份對紙的敬畏。
“爸！你看這玩意兒有啥用啊！它能當飯吃嗎？”
耿小軍終於不耐煩了，伸手就想去搶那個播放器，“趙總還在等著呢！別耽誤正事！”
他的手，還沒碰到播放器。
耿老卻猛地抬起了頭。
那一瞬間，他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雄獅般的凌厲光芒。
他對著趙立和自己的兒子，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爆喝一聲：
“你們兩個，給我滾！”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震得院牆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趙立和耿小軍，徹徹底底地懵了。
他們張著嘴，呆立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懦弱的老人，怎麼會……
耿老卻不再看他們一眼。
他小心翼翼地將播放器還給江辰，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然後，他轉過身，拉開了那扇緊閉了一天一夜的沉重木門，對著江辰，說出了第二句話。
“小子，屋裡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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