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尼斯。
蔚藍海岸的陽光，慷慨得有些奢侈，將海面映照成一片流動的碎鑽。空氣裡混雜著海鹽、昂貴的香水和慵懶的爵士樂，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奢華”二字。
“我的天……哥，這就是戛納嗎？”瘦猴扛著一個裝置箱，整個人像是被這股靡靡之風吹得快要飄起來，他張大嘴巴，貪婪地呼吸著每一口屬於電影聖地的空氣，“感覺比咱們在京城看的任何一個首映禮都帶勁！”
老馬戴著墨鏡，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遊客般的興奮，他拍了拍瘦猴：“出息點，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
話雖如此，他自己也忍不住掏出手機，對著遠處停靠的豪華遊艇拍個不停。
只有江辰，異常安靜。
他的視線掃過那些穿著考究、談笑風生的男男女女，掃過那些扛著長槍短炮、眼神銳利的各國媒體。
這裡的空氣，並不像陽光那樣溫暖。
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具有明確指向性的敵意，正從四面八方，緩緩向他聚攏。
濱海大道的頂級酒店，前臺。
金髮碧眼的服務生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完美微笑，但在核對完江辰的護照資訊後，那份微笑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僵硬。
“非常抱歉，江先生。”她用流利的英語說道，“您預定的海景行政套房，在一小時前，被一位更尊貴的客人臨時徵用了。”
瘦猴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他剛要用蹩腳的英語理論。
一陣夾雜著中文的、刻意拔高的談笑聲從側方傳來。
“哎呀，王導，您就別謙虛了，這次您的《浮城迷事》雖然只是非競賽展映單元，但誰不知道戛納就是看個熱鬧，真正能談下海外發行的才是贏家啊！”
“是啊是啊，聽說好幾家歐洲的發行商都對王導您的新片感興趣，這才是為國爭光嘛！”
一個穿著花哨襯衫、戴著誇張墨鏡的青年導演，被一群國內媒體和助理眾星拱月般簇擁著走了過來。
王碩。
國內資本力捧的新銳導演，以拍攝都市懸疑愛情片聞名，作品裡永遠充斥著紙醉金迷和無病呻吟。
他摘下墨鏡，那雙被酒色掏空的眼睛掃過江辰，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和譏諷。
“喲，這不是江導嗎？”王碩陰陽怪氣地開口，“怎麼，官方的撥款，就只夠住普通房間了？也是，畢竟我們這種商業導演，得自己掙錢，不像江導，有國家給你撐腰，能來戛納見見世面，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瘦猴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老馬按住了他即將暴走的肩膀。
江辰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他只是平靜地對前臺服務生點點頭：“沒關係，任何房間都可以。”
說完，他拿起房卡，轉身就走，自始至終，沒有再看王碩一眼。
王碩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嘲諷的話，準備欣賞江辰惱羞成怒的窘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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