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明聖尊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從袖中摸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龜甲，通體潔白玉，表面佈滿了古拙的紋路。
龜甲的邊緣圓潤光滑，顯然已被摩挲了不知多少年月。
他將龜甲遞到寧雨面前，語氣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調子：“此物，來自上古玄龜幼甲，為師親赴天機閣求來。你將此物扣在第十座靈臺之上，若外出活動，可蔽，天機。”
寧雨雙手接過那枚玉龜甲，低頭端詳了片刻，然後抬起眼問道：“師父，我當真會引來天雷？可我自修成十座靈臺至今，從未見過雷劫。”
“一切皆有可能。”心明聖尊負手望向窗外，望向那片被祥瑞籠罩的彩雲，望向那道依舊盤坐於天際的仙人虛影。
“仙人出世，賜福百年。仙人在雲端坐著，天雷自不願駁了仙人之威，所以不願降下。可若仙人忽然離去了呢？到那時，便說不準了。”
寧雨沉默了一瞬，然後將那枚玉龜甲鄭重地按入丹田之內。
龜甲化作一道溫潤的金光，無聲地覆在了她第十座靈臺之上，如同一層薄薄的蛋殼，將那座靈臺的氣息盡數遮蔽。
她躬身施禮：“謝師尊。”
“嗯。既如此，你若覺得枯燥，便出去轉轉吧。不過有一事，務須牢記。”心明聖尊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
“師尊請講。”
“萬不可，殺害無辜。”心明聖尊轉過身來，那雙眼眸格外肅穆，“你如今的身份，不再是那個可以在外面隨意出手的小修士了。你是羽化學院的寧雨，是十座靈臺的擁有者，若你出手傷人，世間修士定然以此大做文章。到那時——你，可能會變成另一個他。”
寧雨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他”是誰。
她繼承了他的十座靈臺，繼承了他的修煉之法，可她也無時無刻不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我—，明白了，師尊。”寧雨輕輕點了點頭。
“記住，這一點千萬不可越界。”心明聖尊再次囑託，聲音中的鄭重沒有絲毫減輕。
“是！”寧雨咬牙應下。
心明聖尊的身影漸漸變淡，如同一筆水墨，從空氣中無聲地消散。
只餘那盞靈燈依舊在案几上微微搖曳，將她孤獨的身影投在白玉牆壁上，拉得很長很長。
不讓她出手殺人，她也只能老實遵守。
因為她本就不穩。
因為她的名字，因為她的過往，因為她身上的十座靈臺與那個死了多年的男人有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
她極有可能被世人認定為“第二個辭雨”。
若真到了那一步，天下討伐，群起而攻之，到那時，羽化學院就算不殺她，也只能將她雪藏。
終生幽禁於這座浮空的山巔，做一個活著的標本，她想活成辭雨那樣的傳說，而不是活成辭雨的囚徒。
獨有十座靈臺，卻只能蟄伏於羽化天閣之中，實在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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