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陳靖風只剩下一小撮灰白的灰燼，那個曾一拳數千萬斤，能徒手掰斷珍品長劍的魁梧男人，已不復存在。
周子怡跪坐在地，看著地面，死不瞑目，
鍾璃沉默了片刻，輕輕應了一聲：“好的。”
她開始清理著屍體。
辭雨轉而坐在古蒼旻對面。
古蒼旻沒有去看身後那片正在被鍾璃清理的戰場，沒有去看那顆滾落在碎石間的頭顱，也沒有去看那隻正在被鍾璃輕輕攏入陶罐的骨灰。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古舊的木箱，開啟箱蓋，從中取出整套的茶具，一隻小巧的紫砂壺，兩隻粗陶杯，一方竹製的茶則，還有一小罐他珍藏多年的遺仙窟古茶。
他將小炭爐點燃，火苗灼燒著壺底，茶水在壺中慢慢沸騰，發出咕嘟咕嘟的輕響，茶香嫋嫋升起。
“我們，是偽仙，一直在輪迴。”辭雨主動說道。
古蒼旻將茶水斟入兩隻粗陶杯中，這才他抬起眼簾，平靜的問了句：“為何在輪迴？”
“因為我們不配做仙。仙人可以永存，而偽仙不能，偽仙只能在這無盡的因果中一次次死，一次次生，用輪迴換取苟延殘喘的資格。我們在仙界看來，只是一群走上山頂的村夫。”
辭雨接過那隻陶杯，望著杯中澄澈的茶湯。
古蒼旻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看來你這一死，揭開了不少秘密啊，辭兄。”
“是啊。你死後，呵，我說錯了。”辭雨忽然失笑，他端起茶杯與古蒼旻隔空虛碰了一下，“是我殺了你後，你還會再輪迴。你的生命本源會去尋找下一具軀殼，你的仙法還會再回到你身上。你也會重生，只是你不會記得我，也不會記得這杯茶，不會記得今天這場死。”
“原來是這樣。”古蒼旻緩緩點了點頭。他沉默了片刻，“那麼，我還會像你一樣，擁有前世的記憶嗎。”
“你的仙法，怕是沒有這個能力，我的有，”辭雨望著古蒼旻，坦誠道。
古蒼旻點了點頭，微微蹙起眉頭，消化著這些龐大的資訊。
然後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又提起紫砂壺為辭雨斟滿：“如此說來，我有可能已輪迴了不知多少世，我做了一個又一個古蒼旻，一個又一個不同的人，可我卻什麼都不記得。這不是活著，這只是重複。”
“或許這是你第四元的第一世。除非你的仙法還曾在更早的時候出世過。”辭雨搖了搖頭。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的仙法太無用了，它從不告訴我任何事，也許它確實曾出世過，可每一次出世，它的主人都會像我一樣，在茫然中度過一生。”
“你信我？”辭雨望著他，忽然說道。
古蒼旻淡然一笑，望著辭雨，目光澄澈而坦蕩：“呵，我還能不信嗎，我沒有不信的理由，你大可以什麼都不告訴我，讓我死得不明不白。可你沒有，你坐下來，與我喝這杯茶，告訴我這一切。”
辭雨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很早就認識你了，你叫古井，我從河裡游上來時，你救了我。”
古蒼旻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原來我們還有這個緣分，怪不得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有資格與我論道。”
“話說，你們遺仙窟的人，都姓古？”
“非也，主脈姓古，其餘還有兩大分支，三個姓氏，共同組成遺仙窟。但古姓，確實是核心一脈，也是人數最多的一脈。遺仙窟出過仙人，這姓氏是仙人賜下的。我們的老祖姓什麼，他自己也沒說，總之我們這一脈都隨他姓古。”
“原來……如此。”辭雨端起茶杯，將杯中已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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