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態度謙遜，趙晴也不是小氣的人，“要解決問題，首先是要看問題是如何發生的，發生的環境是什麼？如今我們討論的是錦州的糧荒問題，那首先要確認，錦州的糧食是如何供給的。”
她看向對面，“江公子對錦州瞭解嗎？”
江若瑾迷濛著眼，“我雖不住在錦州，但是大乾各州府的糧食管理都是有統一法度的，各州的糧食秋收納稅之後除自留一定數量其餘的都由地方統一運回府城官倉，用以平衡市價即軍備調動。”
“那地方商戶呢？”趙晴放下針線，“商戶賣糧可由官府定價？”
江若瑾搖了搖頭，“地方糧商從官府獲取行商資格，糧食的價格是自由定價，但是波動不會太大，因為官方也會售糧，一般比市價略高，但輕易不會漲，當糧食市價被惡意抬高時，百姓們自然便會購買官糧。”
“但是錦州今年打破了這個平衡，是因為前線打仗，軍隊擴徵糧食缺口大嗎？”
聽她這樣問，江若瑾稍坐正了身子，“古倉關的駐軍已駐紮多年，糧食供給每季如此，就算是比往年增加3成，也斷不會讓府城缺糧至此。”
趙晴附和的點了點頭，“所有問題咱們都可以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既然規則沒有問題，那這問題就出在人身上。”
“人？”江若瑾笑了笑，“糧商自然是有問題的。”
趙晴也不惱他的輕蔑，“除了糧商，還有官府，還有敵人。”她突然看了看窗外，又看回江若瑾，“江公子，說好的咱們只是閒聊，你可不要過後又上綱上線，不然還是不說了。”
二人對話正說到緊要處，江若瑾有些微的不滿，“你說就是。”
“既然有三方，那就有六種可能，排除兩種便剩下四種可能。”
“排除哪兩種？”江若瑾突然來了好奇，說的是六種，怎的就輕易排除了兩種，“你說得六種分別是什麼？”
趙晴有些嘆氣，沒想到自己也有當數學老師的一天，“六種排列一下不就出來了，官府導致的，糧商導致的，敵人導致的，然後官府跟敵人勾結導致的，糧商跟敵人勾結導致的，官府糧商敵人三方勾結導致的。”
見對方看著她愣愣的，“江公子，排除官府跟敵人單方面的作為是不是就只剩下四種了。”
官府規則沒有問題，敵人也不可能單方面興風作浪，確實是可以直接排除，江若瑾原本是臨時起意想聽聽普通人的見解會是怎樣，沒想到對方邏輯嚴密，倒真讓他認真了幾分。
“若是糧商單方面導致的，那不可能是單一的一兩家，興許整個白澤府的糧商都參與了，一是沒有那麼雄厚的財力，而是他們也不可能那麼團結，能夠容忍一家獨大。”同行就是容易眼紅，若是一家行此事被發現揭發的可能性極大，成不了事。
“這事兒雖然大，但最終映襯的只是官府的不作為，事後罷官查辦他們早賺的盆滿缽滿，大不了換個地方另起爐灶。另外兩種我不說江公子也能明白。”
“那若是這三種情況，趙姑娘覺得該如何解決？”
趙晴看著他詫異，“江公子，你怎會如此高看我，這種亂子豈是輕易一兩句就能有解決方案的，得確定癥結對症下藥，若只是糧商就解決糧商，若涉及官府便得朝廷出面肅清內鬼，外敵還得靠軍隊，說得容易，做的時候還得多方考慮，夠讓錦州的官員頭痛的。”
她說完又好奇的看向江若瑾，“江公子，你怎的對這些政事這樣感興許，”想到他在白澤府的那些便利，“難不成府城那邊當官的有你親戚？”
這樣似乎就能說通了，看樣子職位應該還不低。
江若瑾似有似無的“嗯”了一聲，“在外行商總希望有個好環境，地方亂了對商人沒有好處，也沒有保障，百姓更是困苦，誰都想著國泰民安。”
“說得是。”趙晴似有感慨，連關係戶都盼著地方穩定更何況普通人呢.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糧荒的事兒就算是把該解決的人都解決了，要平復大約也不是一時，更何況我更傾向於糧商與外敵勾結，至於官府有沒有參與，也不是我一個小小的女子能知道的，總歸是參與的勢力越多越麻煩。”
她抬眸看向對面，或許某些人比她更清楚。
小小的女子！
江若瑾又笑了，他坐正身子，態度認真，“姑娘莫要謙虛，你的這些見解斷不是隨意一個小小女子都有的。”他看了看窗外，“據我所知，白澤府的知州陸大人，為人剛正不阿，且對外族深惡痛絕，這種勾結外敵的事是斷然不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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