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她自己,這個空間裡,一共有六名女傭。
六個沉默的、高效的、如同精密儀器的“服務人員”。
她的大腦,此刻變成了一臺分析儀,開始不受控制地解構眼前這個荒誕的劇場。
第一個,站在她身後,從她進門時拉開椅子的那位。她從未離開,是全場的總控,是無聲的“導演”,秦清月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似乎都由她發出第一道指令。
第二個,負責清理她盤中雞骨的,那個手持銀鑷子的“外科醫生”。
第三個,負責為她盛湯、換碗的“液體工程師”,確保她碗裡的湯永遠溫熱,永遠滿盈。
第四個,手持公筷,負責為她佈菜的“膳食規劃師”,精準地將她目光可能觸及的食物,優雅地請進她的味碟。
第五個,剛剛完成清掃任務的“現場清理員”,負責維護桌面絕對的、物理意義上的純淨。
第六個……
秦清月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最後一個女傭身上。
她一直站在不遠處,雙手交疊在身前,身姿筆挺,如同一尊蠟像。
直到此刻,秦清月才終於搞清楚了她的分工。
她的目光,沒有在秦清月身上,也沒有在餐桌上,而是專注地、一動不動地“鎖定”著秦清月手邊那個盛著礦泉水的水晶杯。
那是一種鷹隼鎖定獵物的眼神。
專注,執著,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張力。
秦清月毫不懷疑。
只要她拿起杯子,哪怕只是嘴唇輕輕碰一下,讓杯中的水位下降超過一釐米。
那名女傭就會立刻啟動,邁著同樣標準的小碎步上前,用同一個品牌的同一種礦泉水,不多不少,不疾不徐,將水杯重新續滿到原來的高度。
分毫不差。
這是一個分工明確到令人髮指的團隊。
一個配合默契到無需任何語言交流的系統。
一個效率高到足以讓任何一家世界五百強企業CEO汗顏的執行單位。
她們的臉上,沒有喜悅,沒有諂媚,沒有人類服務他人時應有的任何情緒。
只有絕對的專業,絕對的專注。
她們的動作,沒有一絲冗餘,沒有半點遲疑,只有經過千錘百煉、烙印進肌肉記憶裡的精準。
她們的存在,已經超越了“服務”的範疇。
這是在表演。
她們正在將“吃飯”這件事,演繹成一場無聲的、精確到毫秒的、充滿了儀式感的舞臺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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