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哪怕是有關槍擊華人的錄影不斷重播,尤金也只是感到震驚與憤怒,並未真正感到畏懼。
但當他看到那所謂的“政治部警察的自白書”之後,他才意識到事情遠比想象嚴重,心中真正生出了一絲恐懼。
槍擊華人這件事,總還能找些理由搪塞過去,畢竟那些華人大多確實可以被定性為暴徒;但如果再加上這些政治部人員的供述,那就等於是港英正府蓄意製造了一場大清洗。
這種事一旦流傳出去,不只是港英正府難以承受壓力,就連他們的宗主國恐怕也無法招架。
他們心裡都清楚,在北方,還有一個強大的國家一直在關注著這一切。
真到了那種局面,最理想的結果也不過是港英高層集體引咎辭職,而宗主國也必須對港島的華人做出重大妥協,以此來平息民眾的憤怒,同時削弱在國際上的負面影響。
對於尤金這位港督而言,這簡直是無法接受的結局。
仕途斷送倒也罷了,反正他也快到退休年紀了,但他深知,整個港島多年來好不容易維持的平穩局面也將毀於一旦,這在他看來,無異於是自己親手犯下的罪行。
正因如此,在麥仁浩看到那段影片後,便立刻做出了決定——答應阿華提出的兩個“微不足道”的要求:一是港島警方全面停止一切針對市民的行動,二是港島警方政治部同樣停止一切針對市民的措施。
為了落實第二個要求,麥仁浩甚至以自己的職位作擔保,親自勸說尤金打電話給戴安民,要求政治部釋放許華炎、張志勇與鄧威三人。
尤金話音剛落,第一個開口的人,既不是麥仁浩,也不是戴安民,而是石康。
“港督先生,對方並沒有直接公開這些錄音帶,而是先聯絡麥處長,說明他們並不想兩敗俱傷,那麼我們眼下要做的就很簡單——和他們談判!”
石康開門見山地說道。
“布政使先生,現在的問題就是我剛剛向港督提出的問題——我們港英正府,到底能退到哪一步?”
緊接著,麥仁浩接過話頭繼續說道。
待麥仁浩說完,石康、麥仁浩、戴安民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尤金。
作為港島最高負責人,港英正府的實際掌權者,只有尤金才有資格、有權力給出最終答案。
此時,尤金的臉色異常凝重。
自他上任以來,從未遇到過如此棘手的情況。
一個華人,竟然公然威脅他本人,當眾給了港英正府一記響亮的耳光。
而他這個港督不僅只能忍氣吞聲,還不得不苦思冥想,該如何回應才能不讓那個華人甩來第二記更狠的耳光。
這實在太窩囊了。
尤金越想越不甘,情緒也愈發煩躁,下意識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猛灌了一口黑咖啡。
“噗——”
難以承受的苦澀味道讓他瞬間將嘴裡的咖啡全都噴了出來,濺滿了他面前的辦公桌,也潑到了坐在他對面的戴安民身上。
“沒事,港督先生,我自己來收拾。”
戴安民顯然是個稱職的下屬,毫不遲疑地替上司化解尷尬。
尤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不知是被咖啡苦的,還是被李澤俊逼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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