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視一笑,那點隔閡,便在這一眼裡悄然化盡。
穿過最後一片濃蔭密匝的林子,一條蜿蜒小徑豁然鋪展眼前,直通遺蹟腹地。路旁散落著傾頹的石碑、坍塌的廊柱,苔痕斑駁,裂紋縱橫,每一塊碎石,都像一句被歲月捂啞了的舊日密語。
打頭的葉辰忽而駐足,目光如釘,牢牢鎖住一面覆滿清苔的斷牆:“李澤俊,快來看——牆上好像刻著東西。”
李澤俊疾步上前俯身細辨,只見模糊浮雕中數道人影圍攏著一顆熾烈光球翩然起舞,旁側密佈蝕痕累累的古文。雖大多剝落難識,但“月蝕之夜”“禁忌之門”幾個字,仍倔強地從風霜裡透出冷光。“八成,就是開啟寶藏的鑰匙。”
正欲循跡前行,一陣陰風猝然刮過,捲起枯葉,也送來幾不可察的衣袂摩擦聲——顯然,不只他們盯上了這裡。
“有人來了,斂息。”李澤俊一把拽住葉辰,閃身隱入粗壯樹幹之後,屏息環顧。不多時,數道黑影悄然滑入廢墟,為首者面覆黑巾,手中匕首幽光流轉,在月色下泛著蛇信般的寒芒。
“你們守在這兒。任何人靠近,格殺勿論。”那人嗓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珠砸地。話畢,他獨自踏入前方一片看似尋常、實則符紋暗湧的空地。
李澤俊側身,掌心在葉辰肩頭輕輕一按:“跟上。貼緊,別露形。”
二人如影隨形,悄然尾隨,直至那人停步於一座巨大圓陣中央——陣紋繁複詭譎,與地圖上所標位置嚴絲合縫。
“就是這兒。”葉辰喉結微動,低語如風掠過耳際。
“噓——”
遠處驟然響起雜沓的腳步聲,急促而凌厲,像刀鋒刮過石板。那夥人餘下的幾個,正以獵豹撲食般的速度疾掠而來,轉眼便圍攏成陣。
就在此刻,天穹猛地一沉——皎潔的滿月竟被無形巨口緩緩吞沒,光暈一寸寸黯淡、收縮,直至只剩一道慘白的銀邊懸在墨色天幕上!
“天……”李澤俊喉結滾動,瞳孔驟然緊縮,“今晚不單是滿月,更是日全食?!可壁畫裡分明寫著‘月蝕之夜’……那四個字,絕不是巧合!”
話音未落,圓陣中央忽地迸出一聲悶雷似的嗡鳴——低、沉、震骨!地面隨即劇烈抽搐,碎石跳動,枝葉簌簌震顫。
一股蒼茫久遠的氣息,正自地底深處甦醒,如沉睡千年的巨獸緩緩睜開眼……
“不能再等了!”葉辰指尖掐進掌心,聲音繃得發顫,“再拖下去,什麼都來不及了!”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之箭,直撲那團幽幽浮動、彷彿活物般呼吸著的光源。
你是……誰?
李澤俊手腕一翻,猛地拽住葉辰後領將他狠狠拽向側方——兩人幾乎貼地翻滾,倏忽隱入一棵虯枝盤結的老槐樹後。濃稠的黑暗如活水傾瀉,迅速漫過山野,連蟲鳴都斷了氣,只餘下風在耳畔詭異地打著旋。
“這……到底怎麼了?”葉辰壓低嗓音,氣息微亂。縱然闖過屍山血海,眼前這天地失序的異象,仍叫他脊背發涼。
李澤俊眯起眼,死死盯住那輪正在潰散的月光,嗓音沙啞:“有東西在吃月亮……絕不是自然現象。”他頓了頓,喉間滾出一句,“今夜的麻煩,恐怕遠不止那幾條尾巴。”
話音剛落,五道黑影已無聲落定,呈環形立於圓陣之內,衣袍翻飛如鴉翼。
一個男人開口了。聲線冷得像冰錐鑿進凍土:“月蝕之夜,如期而至。儀式——啟。”
剎那間,眾人齊動:有人抖開泛黃卷軸,硃砂符文在暗處幽幽浮光;有人托起一枚稜角猙獰的青金石,內裡似有星河流轉;還有人緩緩抽出一柄刃口泛著靛藍寒光的短匕。
最中央那人仰首閉目,唇齒開合,吐出一串拗口古語——音調越拔越高,空氣卻越來越滯重,彷彿整片山林都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了喉嚨。
“必須打斷它!”李澤俊指節捏得咔響,側頭低喝,“但不能硬衝——得等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