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一時靜得能聽見呼吸起伏。忽然,後排傳來一聲輕笑:“喂,繃這麼緊,臉都要皺成包子啦?”蘇淺歪著頭,眼睛彎成月牙,“咱們仨加一塊兒,可比當年拆彈組還靠譜呢。”
趙明一愣,隨即笑出聲:“也是!橫豎都來了,不如痛快乾一場——完事記得請我吃頓好的,紅燒肉,管夠!”
笑聲撞在車窗上,又彈回每個人心裡。方才壓著胸口的沉甸甸,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抵達預定集結點,三人依計散開。李澤俊貓腰潛入坡頂灌木叢,伏身盯住下方動靜;蘇淺與趙明則分頭摸向林緣兩側,用微型探測器掃尋任何非自然訊號源。
約莫二十來分鐘,蘇淺在密林盡頭壓低嗓子喊了一聲:“這兒!有動靜!”她蹲在幾叢折斷的蕨類後面,指著前方——一條被枯枝落葉嚴實覆蓋的小徑,盡頭隱約浮出幾棟低矮建築的剪影,屋頂泛著冷白反光。
可話音剛落,刺目的探照燈猛地劈開黑暗,雪亮光柱如刀鋒般橫掃而來,整片林子瞬間亮如刑場。“暴露了!”趙明脊背一僵。
“別慌。”李澤俊已卸下肩包,單膝跪地,槍口穩穩抬起,“退,就是死路。往前,才有活口。”
他第一個躍出樹影,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光束死角;蘇淺緊貼他後背突進,步點輕捷如貓;趙明咬牙跟上,手已摸向腰間戰術匕首。三道身影剎那間撕裂夜幕,朝著光焰深處奔去,只餘下踩斷枯枝的脆響,在寂靜裡越跑越遠。
林子重歸死寂,風停了,連蟲鳴都噤了聲。遠處不知哪隻山梟淒厲地叫了一聲,長音拖曳,彷彿在為誰提前哀鳴。
“那是什麼?”蘇淺忽然壓低嗓音,指尖朝前方起伏的坡頂一指——那裡孤零零蹲著一座泛著冷光的小屋,簷角垂落幾盞幽藍指示燈,屋外錯落架設著數臺銀灰外殼的感測陣列,鏡頭無聲轉動,像潛伏的獸眼。李澤俊眉峰驟然收緊:“我們已經踩進他們的警戒圈了。”
趙明喉結滾動了一下,硬生生把那股往上衝的涼意嚥了回去。“照你這麼說……咱們早被盯死了?”
“是。”李澤俊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掃過兩人,“可退路早就斷了。眼下只有一條道——摸清他們是誰,圖什麼。說不定……這地方藏著我們怎麼也走不出去的真正原因。”
蘇淺輕輕頷首,“那就上。但動作得輕,裡頭到底埋了多少人,誰也不知道。”
三人交換了一個沉甸甸的眼神,隨即貓腰貼地,悄沒聲兒地往前挪。離小屋越近,地上那些痕跡越刺眼:歪斜的刻痕、暗紅顏料塗畫的圖騰、嵌在泥土裡的金屬楔子……這哪是臨時據點,分明是座被精密改造過的哨站,連磚縫都透著一股非人力所能及的冷硬感。“主人絕不是尋常角色。”李澤俊唇邊掠過一絲緊繃的弧度。
觀察片刻,他們選定西側一處鏽蝕的通風柵欄作為突破口。趙明伏在牆根放哨,李澤俊與蘇淺則貼著牆根滑至窗下。就在兩人剛搭上窗沿,屋內忽地飄出斷續人聲——
“實驗體狀態如何?今晚必須收尾最後一組神經耦合測試。”
另一個聲音沙啞疲倦:“一切還在閾值內……只是那個孩子,越來越難穩住情緒了。”
三人瞳孔一縮,彼此飛快對視——驚疑像冰水灌進脊椎。蘇淺立刻抬手比了個“停”的手勢,指尖繃直,而後一點點側身挪向窗邊,藉著玻璃上蒙著的薄霧,勉強窺見室內景象:幾名穿無菌白袍的人圍著中央操作檯快速除錯裝置;房間盡頭,一道厚實遮光簾垂落如幕,將後半截空間徹底吞沒。
倏地,一陣尖銳蜂鳴撕裂寂靜——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釘向那塊簾子。“時間到了,最後一步,準備好了嗎?”先前說話那人語調陡然發亮,裹著壓抑已久的亢奮。
簾子猛地向兩側扯開。
鐵籠蜷在正中,籠內是個瘦小身影,手腕腳踝纏著束縛帶,可那哭聲卻清亮、固執,一聲聲撞在牆上,又彈回來,扎進三個人耳膜裡。
黑暗裡,趙明拳頭攥得骨節發白,幾乎要撞門衝進去。李澤俊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沉得像鐵鉗:“別動——硬闖等於送命。”
“可……”趙明嘴唇發顫,眼底燒著火苗,又不敢真燒出來。
“信我們。”蘇淺截住他的話頭,目光如溫水撫過趙明繃緊的側臉,隨即轉向李澤俊,聲音壓得極低,“按原定走——先引開一半人,再找空檔救人。”
此時,屋內人員已開始校準儀器,機械臂緩緩升空,探針泛起微弱藍光。李澤俊一點頭:“成。速戰速決,不留餘地——動手就是死線,沒有回頭箭。”
於是,在月光與不明光源織就的暗網之下,一場以血肉為籌碼、用頭腦搏殺蠻力的較量,終於繃緊弓弦,蓄勢待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