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嘶鳴渾厚如悶雷碾過山腹,尾音拖著鉤刺般的寒意,直扎耳膜。兩人脊背一繃,齊齊抬頭,目光如箭射向幽暗林隙。
“剛……剛才是虎嘯?”同伴喉結滾動,聲音繃得發細。
“不是虎。”李澤俊面色驟沉,指節無聲扣緊刀鞘,“師父說過,這片山坳盤踞著‘黑霧魔狼’——肩高過人,爪裂磐石,奔襲時連風都追不上它。若已被它盯上……”
“那咱……快撤?”同伴額角沁出細汗,手指已悄悄搭上弓弦。
“來不及了。”李澤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跳的鼓譟,聲音卻穩如磐石,“它認準獵物,便不死不休。別慌,按平日練的來——你護左翼,我引它注意。活命的機會,就在這幾步之間。”
話未說完,他已反手抽出一柄銀光凜冽的短刃,塞進同伴掌心:“握牢它。真到了那一步,保命第一。”
話音未落,草葉嘩啦炸響——一道漆黑巨影撕開暮色,挾著腥風,如離弦之矢,直撲而來!
李澤俊話音未落,遠處林間驟然炸開一聲嚎叫——低啞、暴烈、裹著撕裂血肉的戾氣,像一道裹著黑焰的驚雷劈進耳中。空氣霎時凝滯,連蟲鳴都噤了聲,唯餘那餘音在樹冠間來回撞蕩,越聽越瘮得人骨縫發涼。
“是……是黑霧魔狼?”小明嗓子發緊,一把攥緊弓臂,指節泛白,瞳孔裡跳動著未熄的驚惶。
“別抖。”李澤俊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塊熱鐵烙在耳畔,同時右手已悄然滑至背後刀柄,“按師父教的——呼吸、站樁、盯它左眼。活路,就在它撲來的那一瞬。”
林影更深處,窸窣聲又起,細密、緩慢、步步逼近。三人屏息如石,連心跳都怕驚擾了這死寂,唯有脈搏在耳道里擂鼓般轟響。
“咱們得趕緊找個藏身之處!”林瑤壓低聲音道,“敵手數量不明,擱這空曠地界硬扛,純粹是拿命賭運氣。”
話音未落,右側灌木叢猛地炸開——一隻通體漆黑、鬃毛如鐵的巨狼騰躍而出!它眼瞳泛著幽綠冷光,像兩簇鬼火懸在暗夜中,格外瘮人。肩高逼近三米,四肢虯結,獠牙森然外露,正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霧魔狼。
三人脊背一緊,心跳驟沉,可多年生死磨礪出的本能早已刻進骨子裡。林瑤弓弦瞬響,一支羽箭已搭在臂彎;蘇洛長劍出鞘,寒芒乍起,映得他下頜線繃得極緊;李澤俊則側身擋在最前,短匕反握於掌,刃尖微微上揚,靜待破綻。
“聽我號令——數到三,齊攻!”李澤俊嗓音低啞卻斬釘截鐵,目光如鉤,牢牢咬住那步步迫近的龐然巨影。“一……”
“二——”
話音未落,魔狼身後忽有黑影翻湧,接連竄出四五道更魁梧、更暴戾的身影!每一隻脊背高隆、爪鉤泛青,獠牙裂開時竟滴落腐蝕性涎液,在地上嘶嘶灼出白煙。
原來這不是偶遇,而是獵殺——一場早被盯上的圍獵。
三人面色霎時發白。單對單尚可週旋,如今以三敵六,勝算幾近於無。可退?身後已是死路。逃?四野皆伏兵。沒時間猶豫了——李澤俊牙關一咬,劍鋒斜指蒼穹:“幹它!”
“三!!!”
吼聲未歇,戰場已沸!林瑤箭無虛發,一箭貫入頭狼左目,慘嚎撕裂夜空;蘇洛劍走雷霆,劍氣縱橫劈開撲來的利爪,血線飛濺如雨;李澤俊則如鬼魅遊走,匕首專挑關節、喉管、眼窩,招招狠、式式準,逼得對手連連後撤。
惡鬥約莫一刻鐘,雙方皆帶傷掛彩,戰局膠著如拉鋸。就在眾人喘息未定之際——更遠的山坳深處,驟然滾來一連串淒厲長嗥,層層疊疊,震得樹梢簌簌抖落枯葉。援軍到了。
三人眼神一撞,無需言語,默契已成。
“撤!”李澤俊斷喝一聲,旋身猛劈一記橫斬,逼退當面巨狼,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走東邊!快!”
林瑤轉身疾奔,弓已換為短弩,邊退邊射,箭矢釘入追兵前爪,阻其提速;蘇洛倒退而行,劍幕如輪,將試圖包抄的黑影盡數攔在外圍。
眼看洞口將至,林瑤忽地頓步回望——月光勾勒出她半張冷峻側臉,眸底卻燃著一簇不馴的火。
“等等。”她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刃,“就這麼跑了,它們真以為咱們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