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諷刺?跟警察周旋半生的林昆,臨終前竟把全家性命,託付給了他鬥了一輩子的人。
他朝剛跨進門的阿力飛快使了個眼色,隨即身子一軟,緩緩倒下。先前挨的那頓暴打本就傷得不輕,此刻脖頸豁開一道深口,血噴湧而出,體力瞬間抽空;加上他本就病骨支離,三重打擊疊加,人徹底垮了。
阿力見狀衝上前,伸手想按住林昆脖子上的傷口止血,卻被林昆死死扣住手腕,紋絲不動。
李澤俊卻完全沒料到這一手。他雖早有防備——覺得林昆這老狐狸不會這麼老實,可終究還是被算計了。
自打抵達A級警署後,他隱隱生出一種類似直覺的警覺:但凡有人對他心懷惡意、近在咫尺,他總能提前察覺。
倘若林昆真想對他動手,李澤俊未必察覺不到;可林昆偏是衝自己下刀來坑他——這招,早已超出了他所有預判的邊界。
此時此刻,李澤俊徹底明白了林昆的意圖:
死在警署,且死因與他直接相關——哪怕他在警署後臺再硬,哪怕署長親自開口,也絕不可能輕輕鬆鬆放他走。
自己在這兒拖上一陣子,阿力趕去施救,再搭上警方的支援,說不定真能把人救出來,至少希望不小。
可林昆低估了王建軍、王建國他們——有這兩人坐鎮,單靠阿力想救人?純屬白日做夢;就算加上整個警署的力量,營救也幾乎毫無可能。
但最要命的壓根兒不在這裡,而在李澤俊的身份!
別說林昆只使了這麼一招拙劣的栽贓伎倆——就算真是李澤俊乾的,哪怕他當場掏槍,一槍斃了林昆,照樣能昂首挺胸走出警署大門!
折騰半天,頂多讓李澤俊衣褲鞋上濺了幾點血星子罷了。
他低頭看著躺在阿力臂彎裡、嘴角還掛著笑、眼神里滿是輕蔑的林昆,忍不住笑出聲:“昆哥,您又何苦呢?別忘了,阿力可是全程目擊——身為執法者,您覺得他會替您瞞著真相?”
見阿力神色恍惚、滿臉遲疑,林昆用氣若游絲的聲音擠出幾句:“阿力,你記清楚,李澤俊是毒梟,勢力早蓋過我了!再讓他坐大,不知多少平民要遭殃!”
“有時候,為達目的,用點無傷根本的手段,也在情理之中!”
“阿力,我知道他背後有人撐腰,可你想想你入警時發過的誓,想想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
“再說,你也不用做什麼,只要說一句‘我沒看見’,就夠了。”
林昆沒避著李澤俊,聲音雖弱,句句都落進他耳朵裡。
李澤俊憋不住笑出了聲:“昆哥,要不是清楚您的底細,要不是眼下這局面,我真以為您是個英雄警察!”
“可惜啊——阿力不會聽您的,他馬上就會把整件事報上去。”
他語氣篤定,果然,衛生間門口又闖進兩個人:一個是阿力的上司秦Sir,另一個竟是連李澤俊都沒想到的李文彬Sir。一見此人,李澤俊眉頭頓時一緊——李文彬現身,絕沒好事!
果然,阿力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昆哥,我不能誣陷李澤俊。我們是警察,更得守規矩。要是連我們都隨意越線,隨便找個理由就踩碎底線,那這身制服,也就白穿了。”
林昆鬆開揪住阿力前襟的手,不知是失血太多,還是心氣散盡,他連張嘴的力氣都沒了。
望著林昆眼中翻湧的怨毒與悔恨,李澤俊慢悠悠蹲下身,笑容溫軟:“昆哥,您放心,我一定讓您全家團圓。”
林昆垂下手,可直到嚥氣,那雙眼睛仍瞪得滾圓,滿是不甘與懊悔——死不瞑目!
確認林昆斷了氣,李澤俊冷冷掃了一眼屍體:“就這麼便宜他,還真是太輕巧了。”
這話不摻假——他真覺得林昆死得太痛快。以他犯下的罪行,本該鎖進鐵窗,在絕望裡一天天熬幹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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