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不容易攢足氣勢想露一把臉,怎料一腳踩進泥坑。可這回靚坤沒再接茬,乾脆利落掛了線,順手還把陳耀手機的電池摳了出來。
電話一斷,靚坤便踱回座位坐下,他壓根沒打算真動手。剛才那番話,不過是虛張聲勢、敲山震虎罷了。
這場忠信義與東星的賭鬥,肥佬黎最早開盤,又仗著洪興背景撐腰,信譽足、底氣硬,各方賭客紛紛找他下注,他穩穩吃下了大頭。這份厚利,早讓靚坤眼紅得發燙。
肥佬黎急忙回撥,可惜線路早已中斷,聽筒裡只剩單調刺耳的“嘟,嘟,嘟,”聲,他額角青筋直跳,焦躁得幾乎冒煙。
“操!”他猛地推開貼在身側的姑娘,騰地起身,“你們接著喝!今晚這間大包廂所有開銷,全記我肥佬黎賬上!”
靚坤雖混賬,但肥佬黎知道,他絕不會拿蔣天生的死開玩笑。更何況,總堂裡還聚著一大幫人,總不能所有人合夥耍他?
一位和肥佬黎熟絡的老江湖打趣道:“怎麼,肥佬黎,不看下半場了?照這勢頭,你今晚賺得盆滿缽滿,該不會是怕錢太多,想連夜溜了吧?”
肥佬黎黑著臉,聲音沉得發緊:“生哥出事了,我現在就得趕回總堂!”
“沒心情扯閒篇。凡是在我這兒下注的,明早一早來結算,我住哪兒,各位心裡都有數,跑不了!”
肥佬黎話音剛落,剛才還嘻嘻哈哈拿他打趣的幾人頓時啞了火。平日裡這胖子嘴上沒個正形,可這種事,他向來不敢亂開玩笑。
就在今天下午,東星的李澤俊聯合忠信義的連浩東,聯手幹掉了花弗;連浩東也在火併中當場斃命。如今蔣天生又出了事,港島黑道眼看又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局勢一觸即發。
而且肥佬黎說得沒錯:賭局結果明擺著,誰輸誰贏,大夥兒都看得清清楚楚。他這邊也跑不掉,贏了,明天直接找他結賬;眼下洪興社內憂外患,再攔著他不讓走,確實不合時宜。
話一說完,肥佬黎便晃晃悠悠往門口挪。今天高興,酒喝得急了些,雖還沒到爛醉如泥的地步,但眼下已有點麻煩。
照理說,他身邊該有兩個小弟跟著,開賭局本就是筆大買賣,穩賺不賠。今天這場子是他一手操辦,多帶兩個人,吃喝住行全包下來,光是晚上安排住宿就得額外花不少錢。他盤算著反正都在場子裡,安全得很,乾脆就沒讓小弟隨行。
臨時叫人?早來不及了。肥佬黎對自己的酒量向來有數,儘管腳步虛浮、舌頭有點發硬,但他仍覺得開車沒問題,打算自己駕車直奔總堂,讓那倆小弟隨後打車過去就行。
一齣大門,夜風拂面,人反倒清醒了幾分。他徑直上了車,點火起步。
車速不快,車身略有些歪斜,但尚在可控範圍;一路上沒碰上其他車輛,路線也記得清楚,沒走岔。
駛上一條車流稀少的主幹道後,他腳下一鬆油門,車速悄然提了起來。他心裡有數,怕死得很,在鬧市區一向壓著速度;如今四下空曠,才敢稍稍放開手腳。
當車速躥至八十公里時,車子猛地一顫,剎車踏板突然變軟,踩下去毫無反饋;油門則像被黏住一樣,越踩越沉,車速反而瘋漲。
等儀表盤跳到一百二十時,車子正衝上一座高架橋。對面一輛車的遠光燈猝然刺來,肥佬黎本能一怔,腦子慢了半拍,車頭一偏,瞬間衝出護欄,直直墜下。
他當場身亡。死狀不算體面,但好歹沒受罪,走得利索。
“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這話真不是白說的。肥佬黎正是栽在這條鐵律上,用命換來的教訓,血淋淋,沒商量。他或許會後悔,可惜再沒回頭的機會。
這一回,他是真的趕不上洪興社的緊急會議了。任靚坤怎麼施壓、怎麼威脅,他都再也邁不進總堂那道門。
他那輛車的剎車系統,是李澤俊授意大飛親手調校保養的。大飛五大三粗,誰也沒想到他竟對機械門兒清,尤其擅長改裝車輛,手藝之精,連李澤俊都暗自吃驚。
這麼點小事,李澤俊當然不會聲張;就連大飛熬了幾個通宵、耗了多少工時,他也沒跟肥佬黎提過一個字的費用,純屬白乾。像他這樣肯出力、不露名、不圖回報的人,在整個港島,實屬鳳毛麟角。
而一直尾隨其後的大飛,見狀立刻掉頭,從高架匝道疾馳而下,直撲事故現場。
他繞著殘骸轉了一圈,確認車頭徹底壓扁、駕駛座裡的人毫無生還跡象後,才默默驅車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