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聽著這番在她看來有些過時和固執的理論,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無從說起,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些許不以為然的表情。
她覺得這位老道長未免太過較真了。
一直在旁邊關注的醫生將這番對話聽在耳中,他看了看孫思邈那異常認真的神情,又想起剛才他嘗藥辨藥的精湛本事,心中瞭然。
他走上前,對護士點了點頭,然後對孫思邈說:“道長說得在理,用藥確實應該精益求精。既然道長如此堅持,那我們再仔細一點,把藥分好。”
孫思邈見醫生通情達理,面色稍霽,拱手道:“多謝醫生信任。我看這裡也挺忙的,確實忙不過來。如果信得過老朽的話,就讓老朽來幫忙分藥吧。”
醫生和護士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得到同意後,孫思邈挽起道袍的袖子,走到藥臺前。
他將剛才分好的那種藥材聚攏在一起,憑藉多年積累的、近乎本能的手感,用眼神和手指細細估量,耐心地、極其精準地將其分成完全均等的五份,再一份一份地放入藥包。
他的動作沉穩、專注,一絲不苟,彷彿在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
起初,護士還覺得有些多此一舉,但當她看到孫思邈分出的五份藥材,肉眼看去幾乎分毫不差時,眼中不禁露出了驚訝之色。
醫生在一旁也是暗暗點頭,心中佩服。
這份對藥材分量的極致敏感和嚴謹態度,確實是現代分裝過程中逐漸流失的傳統精髓。
這位老道長,是真有本事,也是真負責任。
在孫思邈的親手操作下,五劑藥材被分得均勻無比。
秦瓊輸完液,感覺一股暖流緩緩擴散至全身,連日來的沉重乏力感似乎減輕了些許,精神也振奮了不少。
蘇寅仔細收好診所開具的藥品,又特意跑了一趟大藥房,將醫生處方里需要的一些西藥也備齊了,這才駕車載著二人返回出租屋。
安頓下來後,蘇寅又出門購置了一套煎藥的器具。
孫思邈親自挽袖,為秦瓊煎藥。
他嚴格把控著火候,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一會兒,滿室便瀰漫開濃郁而熟悉的藥香,這氣味對於秦瓊而言,遠比仙境裡診所消毒水的味道更讓他安心。
當孫思邈將一碗澄澈深褐、熱氣騰騰的湯藥端到秦瓊面前時,秦瓊深吸一口氣,那熟悉的苦澀氣味彷彿瞬間將他帶回了大唐。
連日來接觸的採血、輸液、西藥片,雖然神奇有效,卻總讓他有種置身夢境的疏離感。而眼前這碗由大唐神醫親手煎煮的湯藥,卻帶著實實在在的煙火氣和故土的味道。
他接過藥碗,沒有猶豫,如同往日征戰前飲下壯行酒一般,仰頭“咕嘟咕嘟”幾口便將溫熱的藥汁一飲而盡。
熟悉的苦澀在舌尖蔓延,卻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良藥苦口利於病,”孫思邈看著他喝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秦將軍服完藥,好生歇息。明日還需繼續去診所輸液,鞏固療效。”
就這樣,一連十日,蘇寅每日準時開車,載著秦瓊與孫思邈往返於出租屋與診所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