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邈聽到這裡,終於恍然大悟。
他先是愕然,隨即哭笑不得,連連擺手,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糊塗!真是糊塗啊!”
他環視眾人,目光最後落在張御史和那八名面如死灰的僕役身上,語氣既無奈又帶著醫者的凜然正氣:
“爾等以為這‘輸血’是何等邪術?我孫思邈行醫一生,秉持的乃是醫者仁心。豈能做出這等為救一人性命,便枉殺八條人命的禽獸之行?此乃救命仙術,非是索命妖法。”
他指著那八名僕役,斬釘截鐵地說道:“他們八人,不過是血型與夫人相合,符合獻血之條件!每人只需抽取少量血液,於身體並無大礙,略加休養,補益氣血便可恢復如初。何來‘捨命’之說?!”
此言一齣,滿院皆驚!
張御史張大了嘴巴,愣在當場。
那八名僕役更是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從絕望變為難以置信的狂喜,互相看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名女僕更是止住了哭泣,呆呆地望著孫思邈。
那年輕女僕還帶著哭過後的顫抖,怯生生地問:“孫……孫神醫,抽了奴婢的血……奴婢真的不會死嗎?”
孫思邈看著她驚魂未定的樣子,語氣放緩,耐心解釋道:
“自然不會。此法並非將你等全身血液盡數抽空,那與殺人何異?只是每人抽取適量血液。”
“正因一人所獻有限,才需你們八人協力,集腋成裘,湊足分量,方能補足夫人虧空之氣血。你等稍後只需靜養片刻,飲些紅糖大棗湯,吃幾頓好的,過幾日能恢復如初。”
“哦……原來……原來不是要抽乾血……”女僕喃喃自語,臉上恐懼的神色如冰雪消融,漸漸被一種如釋重負的茫然所取代。
她身旁的其他七名僕役也聽得真切,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互相交換著眼神,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般的傻笑和難以言喻的輕鬆。
方才籠罩在八人頭上的死亡陰影,頃刻間煙消雲散。
張御史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輕鬆甚至有些慶幸的笑容。
他原本已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想著要厚賞這些“忠僕”以安撫其家人,如今得知只需付出幾頓好飯食,自然是喜出望外。
他連忙上前,語氣也變得格外和藹:“爾等忠心可嘉!待此事了結,老爺定有重……呃,重重犒賞,府中設宴,為你等補養身體。”
這時,旁邊幾位名醫的議論聲也大了起來。
那位鬚髮皆白的老醫師捋著鬍鬚,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
“老夫早就說過,孫神醫仁心仁術,豈會行那等有傷天和之事?此乃仙家妙法,取其精華,補其不足,焉能傷及獻者性命?”
他身旁另一位大夫,此刻也面不改色地介面道:“正是如此。我方才便知,獻血適度有益,過量方才有害。這些僕役不明醫理,自己嚇自己罷了。”
他說得振振有詞,彷彿剛才那個唏噓感慨的人不是自己。
站在他們對面的一位耿直些的醫師聞言,忍不住嗤笑一聲,低聲反駁道:“王兄,你方才不還讚歎他們捨身救主嗎?怎地轉眼又成了‘早已知曉’?”
被稱作王兄的醫師臉上微微一紅,強自鎮定地拂袖道:“我那是贊其勇毅之心,與醫理何干?”
誤會既已澄清,孫思邈不再有絲毫耽擱,立刻投入到緊張的救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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