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視眾人，自問自答：“絕非如平原馳馬，由大變小，漸行漸遠直至消失。而是船身先沒於水平線下，其後是桅杆，最後連最高的帆尖也沉入海中，彷彿被大海吞沒。”
“此等現象，唯有大地表面為弧形，方能解釋。若大地平坦，船隻只會一點點縮小，最終化為一個黑點消失，絕無可能自上而下依次消失。”
他話音剛落，一位曾在登州、明州等海港任職的官員立即出列，激動地證實：
“陛下，李太史所言千真萬確。臣在沿海為官十數載，親眼所見，海船離港，確是船身先隱，桅杆後沒。歸航時，則先見帆尖，再見船身。沿海漁民、水手，皆知此理。”
“只是臣一直沒想明白，這是何等道理。今日聽李太史之言，方解我多年之惑。”
這位地方大員的親身見聞，極具說服力，讓不少內陸出身的官員恍然大悟，紛紛點頭稱是。
李淳風微微頷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登高望遠之限。”
他目光掃過崔文璟，問道：“崔御史，若大地平坦，站得越高，理應望得越遠，視線所及，應無阻礙，可對？”
“自然如此！”崔文璟梗著脖子道。
“好！”李淳風聲音陡然提高，“那我且問御史，終南山高峻巍峨，冠絕關中。在長安城中，天氣晴好時，我等抬頭便可望見南山積雪，清晰可見。”
“然則，為何在東都洛陽，即便萬里無雲，卻根本看不見終南山之影？難道長安與洛陽之間，有比終南山更高的大山阻擋嗎？若有，此山何在？為何我等從未得見？”
“這這這……”崔文璟自然也不知道該作何解釋。
李淳風頓了頓，然後斬釘截鐵地說道：
“答案只有一個。非是有物阻擋，而是大地本身的弧度，阻擋了我們的視線。正因為我等站在一個巨大的球體上，視線沿切線而出，故而站得越高，看得越遠，但終究有其極限。”
“一旦目標物位於地平線。的曲面之下，便不可復見。此乃大地為球之鐵證。”
這個例子極其生活化，又關乎所有人都熟悉的地理常識，長安望南山，而洛陽不見南山，其邏輯清晰無比，瞬間擊中了所有人的思維盲點。
“妙啊！原來如此！”程咬金一拍大腿，嚷道：“我就說嘛。在長安能看見南山，到了洛陽就看不見，還以為是太遠了看不到。”
“但後來得了仙境的望遠鏡後，又看了一次，還是看不到。原來是因為大地是圓的。”
李淳風讚許地點點頭：“南山這麼大，如果大地是平的，你在洛陽一定能看到南山。”
長孫無忌、房玄齡等重臣也紛紛露出豁然開朗的神情，微微頷首。
這兩個證據，一個來自航海實踐，一個來自日常觀察，都無比堅實，根本無法反駁。
崔文璟張了張嘴，臉色慘白，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在如此確鑿的證據鏈面前，他所有的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徒增笑柄。
他頹然低下頭，徹底敗下陣來。
朝堂之上，再無異議。
大地為球，已成定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