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三刻,夜宴一切就緒。
曲江池畔的星燈光海與樓閣內的皇家氣象交相輝映。
當內侍省高官示意樂聲暫歇,整個宴會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投向了那座燈火通明的二層樓閣。
樓閣二層,面向宴會場地的方向,有一處寬敞的平臺。
此刻,平臺兩側的宮燈光芒似乎比別處更加明亮,將平臺中央照得纖毫畢現。
李世民氣度雍容,緩步走到了平臺中央。
他目光沉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那目光彷彿能穿透夜色,落在每一位臣子與使節的心上。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準備聆聽聖訓,並習慣性地微微前傾身體,以免錯過任何一個字時,樓臺上出現了令人意外的一幕。
只見魏王李泰親自搬來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帶有金屬支架的黑色方匣,穩妥地安置在李世民側方。
然後,他又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連著細線的、帶有網格圓頭的黑色短棍,檢查了一下,恭敬地雙手遞到李世民面前。
“阿爺,此為擴音之器。請您如常言語即可,無需刻意提高聲量,此物自會將您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李泰低聲快速解釋道。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瞭然。
他接過那短棍,入手頗有些分量,觸感微涼。
他學著李泰方才示範的樣子,很自然地將短棍握在手中,將那網格圓頭湊近自己唇邊約半尺處。
然後,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用他平時在朝會上清晰、沉穩、但絕不至於聲嘶力竭的語調,開口說道:
“元正良宵,君臣同樂,萬邦鹹集……”
就在第一個字從李世民口中吐出的瞬間——
“元正良宵,君臣同樂,萬邦鹹集……”
一個與他聲音一模一樣,卻洪亮、清晰、穩定、毫無損耗的聲浪,猛然從那黑色的方匣中澎湃而出。
聲音之大,之清晰,瞬間蓋過了場中所有的細微雜音,彷彿一道無形的、凝實的聲牆,以樓臺為中心,向著整個曲江池畔的宴會場滾滾擴散開來。
“!!!”
下方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彷彿天外傳來的、卻又無比熟悉的皇帝聲音驚呆了。
百官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瞪大了眼睛。
以往在這種開闊地夜宴,皇帝講話,後排的人基本只能看個影子,聽個大概。
即使是前排,也需要全神貫注。
可此刻,這聲音……這聲音簡直就像陛下就站在自己面前一丈之內,用平時在太極殿議事時的正常語調說話。
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甚至那話語中蘊含的威嚴與溫和,都分毫不差、飽滿有力地送入了耳中。
這……這又是什麼仙家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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