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豈會誆你?” 李泰微微蹙眉,那一絲不悅恰到好處。
“你但動手,一切後果,自有本王承擔。事後,少不了你的賞賜。”
老待詔看看李泰,又看看一旁虎視眈眈、似乎隨時會自己動手的程處默,終於絕望地意識到,今日這頭髮,是非剃不可了。
剃了,或許還能得些賞錢。
不剃,恐怕立時就要大禍臨頭。
“老朽……老朽……遵命。” 他面如死灰,顫巍巍地爬起來,重新撿起地上的玉櫛,又拿起那把平日裡使得出神入化、此刻卻重若千鈞的剃刀。
銅盆裡的清水映出他慘淡的倒影,和身後兩位貴人模糊而決絕的面容。
他走到李泰身後,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那抖個不停的手腕。
鋒利的刀鋒,在午後微暖的陽光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緩緩貼近了魏王殿下那烏黑濃密、象徵著天家貴胄與無盡榮華的髮髻。
第一刀落下。
幾縷斷髮,悄無聲息地飄落在華貴的波斯地毯上,黑得觸目驚心。
老待詔閉上了眼,心中一片悲涼。
“那……那小老兒……就、就僭越了……” 他顫抖著拿起剃刀,手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他這輩子剃過無數個頭,可那都是適當的修剪,去除白髮、面毛,現在要給兩位貴人剃個不僧不俗、不倫不類的寸許短髮?
冰涼的剃刀貼上李泰的額際,待詔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心一橫,手腕用力——
李泰輕呼一聲,只覺得頭皮一涼,一綹長髮飄然落下。
可再看鏡子,那被剃掉的地方,長短不一,坑坑窪窪,活像被羊啃過的草地。
“殿、殿下恕罪!小老兒手生,實在、實在沒剃過這等樣式……” 待詔嚇得又要跪。
程處默在一旁看得心急火燎:“老頭!你倒是看準了再下刀啊,殿下這頭給你剃的,跟狗啃的似的。來來來,先給我剃。”
待詔又轉向程處默,可手依舊抖得不成樣子。
在程處默那顆碩大的腦袋上,更是艱難。
一會兒剃深了,露出青頭皮,一會兒又只刮掉一點點,留下高高的一撮。
程處默從銅鏡裡看到自己那滑稽的模樣,又氣又急,偏偏那待詔越急越抖,越抖越歪。
“廢物!飯桶!” 程處默終於怒了,一拍案几,“讓你剃個頭發,比上陣殺敵還難。要你何用!”
待詔“噗通”又跪下了,老淚縱橫:“小公爺饒命,殿下饒命。非是小老兒不用心,實是……實是從未乾過這營生啊。這剃短髮,與修剪髮梢全然不同,小老兒……小老兒不知該如何下手啊。”
李泰看著鏡中自己那慘不忍睹的髮型,又看看跪地求饒、確實束手無策的老待詔,長長嘆了口氣。
指望這被“身體髮膚”觀念浸透骨髓的老匠人,短時間內突破心理和技術雙重障礙,剃出個整齊的現代短髮,怕是難於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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