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夜色深沉,道途昏暗,駕車行路,亦當慎之又慎,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豈可因一己之失,而累及無辜行人,受此血光之災,顱腦之損?”
他頓了頓,繼續用那種半文不白、聽起來頗為拗口,但又莫名有道理的語氣說道:
“《易經》有云,‘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駕車者,當預判風險,謹慎慢行。如今事已至此,某與程兄記憶散佚,恍如隔世,此中苦楚,非親歷者不能知也。”
“兄臺既為肇事之人,當思如何彌補過失,妥善處置,以全道義,亦慰我二人惶恐無依之心。不知醫藥之資,後續調養,乃至我等身份不明、流落於此之窘境,兄臺可有計較?”
這一番引經據典、文縐縐又帶著質問和訴求的話說出來,不僅蘇寅聽得一愣一愣的,旁邊的醫生和護士也面面相覷,臉上露出奇異的表情。
這……這說話方式,這用詞,聽起來簡直像是從古裝劇裡走出來的。
但結合他們失憶、只記得自己名字的情況,似乎又有點合理?
看來這兩人還是書香門第出身,說話習慣就這樣?
醫生甚至在考慮,是不是額葉受損影響了語言中樞,導致他們表達方式出現了返古現象?
又或者是平日裡喜歡看《水滸》、《三國》之類的古典文學?
蘇寅心裡哭笑不得,暗道:“我的魏王殿下,程小公爺,你們這戲是不是有點過了?一個喊打喊殺像土匪,一個之乎者也像夫子……”
他臉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是把腰彎得更低,態度更加誠懇。
“兩位,兩位,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開車不小心,是我害了兩位。我認,我都認!”
“醫藥費、檢查費、住院費,所有費用我全出。營養品、補品,要啥買啥。只求兩位好好養傷,把身體養好。”
“至於兩位的身份,警察同志已經在幫忙找了,我也在想辦法。如果……如果一時找不到,兩位出院後要是沒地方去,我……我來想辦法。我負責,絕不讓兩位流落街頭。我蘇寅說話算話。”
他這番話情真意切,姿態放到塵埃裡,加上之前墊付醫藥費、主動配合調查的表現,連旁邊的醫生護士聽了,都微微點頭,覺得這個小夥子雖然肇事,但確實有擔當,態度沒得說。
李泰則是深深看了蘇寅一眼,那眼神複雜,有審視,有隱忍,最後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重新躺下,閉上眼睛,彷彿疲憊不堪,不欲多言。
程處默似乎被蘇寅的誠懇和周圍人的勸阻稍稍安撫,不再生氣,只是再次確認。
“醫藥費都由你出?”
“是的,我出。”
“營養品、補品,要啥買啥?”
“對,需要什麼您只管說。”
“行,那先幫我買一桶冰淇淋。”
蘇寅:“……”
這憨憨竟然得寸進尺?反了他。
等這事了結,非要教訓他一頓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