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三輪車從他身邊滑過,帶起一陣微風,吹動了他的衣角。
青壯男子踩著腳踏,車斗裡載著貨物,輕鬆地穿梭在人流中。
他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他看到那奇怪的三輪車,看到那些住宅,當他真正走入人群,好奇便轉為了困惑。
“剛出鍋的白麵饅頭!三文錢一個,管飽!”一個攤販的叫賣聲洪亮有力,蒸籠裡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蕭敬看見兩個婦人提著菜籃子從一棟樓裡走出,其中一個高聲道:“我家那死鬼。這個月工錢又漲了!說是他們那條線超額完成進度,李大人親自批的獎金!”
另一個婦人笑道:“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在書院裡得了優,城建司的李大人也說,等他一畢業就直接要去,以後也是吃皇糧的了!光宗耀祖啊!”
蕭敬的腳步一停,他所見的百姓,挑著擔子的腳伕,擦肩而過的孩童。
這與北齊國都的街巷。同樣是為生計奔波,面帶愁苦的民眾,截然不同。反而是一種對生活充滿希望的精氣神。
讓他內心莫名的慌亂起來。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一片開闊地前。一棟棟建築群坐落於此,大門上寫著“北州書院”四個大字。門口處人來人往,大多是十幾歲的少年,一個個精神抖擻,腋下夾著書卷或圖紙,三三兩兩,高聲談論著什麼。
“蕭副使,對我們北州的書院感興趣?”
蕭敬回頭一看,一身便服的夏侯玄站在他身後。
“王爺。”蕭敬連忙行禮。
“不必多禮。”
“正好本王也想過來看看,一起進去轉轉?”
蕭敬自無不從。
兩人並肩走進書院,穿過前方的廣場,來到後院。這裡與其說是書院,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工地。
蕭敬看到眼前景象,目光被牢牢吸住。
院子中央,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正趴在一張大木板上,手持炭筆和一把木尺,繪製著一張複雜的圖紙。
旁邊,一位頭髮半白的老工匠,正指著圖紙上的某個節點,低聲講解道,“這個位置,是承重關鍵,線條要加粗,旁邊得註明,用雙倍的鋼筋……”
少年打斷道,“張師傅,我看了書院裡的《結構力學初解》上面說,如果在這裡加一個三角形的應力結構,不僅能用更少的鋼筋達到同樣的承重,還能把施工時間縮短至少一天!我計算過了!”
不遠處,一群年紀更小的孩子,正赤著胳膊,揮舞著鐵鍬,在費力地攪拌著沙石與水泥。
他們一邊攪拌,一邊齊聲唱著的歌謠:“三沙,二石,一水泥,水要不多也不少,攪到發黏就最好!”一個監工模樣的中年人走過,抓起一把混合物捏了捏,“不錯,這批水泥的配比,合格!”
再往旁邊,一堵半人高的牆體前,幾個少年正在砌牆。他們一手拿磚,一手抹上水泥,動作還有些生澀。每砌好一層,都會用一根吊著錐體的細線仔細比對,確保牆體垂直。
夏侯玄走到那幾個少年面前,隨手拿起一塊磚掂了掂,開口問道:“今天的感覺怎麼樣?找到發力的巧勁了嗎?”
為首的少年挺直腰板,大聲道,“報告王爺!找到了!手腕要穩,用力要勻!這樣才能保證灰縫飽滿,牆體受力均勻!”
恩,不錯,多練習,回頭本王讓,城建司那邊安排你們去工地上實習兩個月。透過考核你們就算畢業了。
蕭敬完全麻木了。他看到,有老師傅帶著一群學生,辨認著一堆堆不同顏色的土壤和石塊,講解著何為淤泥地,何為砂石層,不同的地基要挖多深,墊幾層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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