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偶然聽到這些風言風語,韓小瑩還會面紅耳赤,只覺得羞憤欲絕。
但半個月過去,或許是聽得多了麻木了,或許是內心深處已然接受了某種“設定”,她竟然漸漸無所謂了。
有時甚至覺得,那些議論他們“般配”的話語,聽在耳中,竟會泛起一絲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甜意。
她的世界,似乎越來越小,小到只剩下趙志敬,和眼前與他共度的每一寸時光。
然而,在這日漸沉溺的甜蜜與依賴中,一絲難以啟齒的疑惑和自卑,卻如同水底潛伏的暗礁,悄然浮現。
趙志敬對她,好得無可挑剔,卻也……規矩得令人心慌。
這半個月來,他們夜夜同處一室,他卻依舊宿在外間的軟榻上,從未有過半分越雷池半步的舉動。
偶爾她沐浴後溼著長髮走出內室,他會及時遞來乾淨的布巾,眼神落在她髮梢的水珠上,卻無半分逾矩;
偶爾她夜間口渴起身尋水,他總會立刻從淺眠中醒來,端著早已備好的溫水遞到她手中。
他的目光有時會停留在她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欣賞,卻也始終清澈冷靜,沒有絲毫情慾的侵擾。
這與他素來“貪花好色”的惡名,與他白日里偶爾親近自然的舉動——比如並肩登山時扶她一把肩,或是遊船搖晃時攬過她的腰以穩住身形——形成了鮮明而矛盾的對比。
起初,韓小瑩為此感到慶幸和感激,覺得他至少還尊重她,並非傳言中那般急色之徒。
但時間一長,這份過分的“尊重”卻開始讓她不安,甚至……生出一絲難以言說的挫敗和自卑。
“他……是不是嫌棄我?”這個念頭在某個月夜,她對著銅鏡梳理長髮時,驀然闖入腦海。
鏡中的女子,雖風韻猶存,但眼角眉梢已染上細細的紋路,畢竟不再是二八年華、肌膚勝雪的少女。
而趙志敬,年輕、英俊、武功蓋世,身邊環繞過的,無論是之前的穆念慈,還是傳聞中與他有過糾葛的黃蓉、李莫愁,似乎都是更年輕、更嬌豔的女子。
“他待我這麼好,是不是隻是因為我‘江南七俠’的身份,因為我是個有用的‘人質’?
或者……只是他一時興起的遊戲,覺得逗弄一個年長的‘俠女’很有意思?”韓小瑩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一種混合著年齡焦慮、身份落差和情感不確定的自卑感,在心底悄然滋生。
她渴望他更親近一些,卻又害怕那份親近只是一時輕薄;
他始終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她又忍不住懷疑是自己缺乏吸引他的魅力。
這種矛盾的心理,讓她對趙志敬的好感越發複雜而深刻。
她既沉溺於他的溫柔體貼,捨不得離開這份安穩,又因他的“守禮”而感到隱隱的失落和自我懷疑。
她開始更加註意自己的儀容,晨起梳妝時會多描幾筆黛眉,說話時會不自覺地模仿記憶中年輕女子嬌柔的神態,可往往在下一刻,又會為自己這般刻意的舉動感到羞恥——她何時也成了這般患得患失、在意男子眼光的小女兒家?
夜晚,聽著屏風外趙志敬平穩悠長的呼吸聲,韓小瑩的心緒時常起伏難平。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又在害怕什麼。
只知道,自己早已深陷這片由趙志敬精心營造的溫柔沼澤,既無力掙脫,也根本不想掙脫。
只是那沼澤底部,除了令人沉溺的暖意,似乎還藏著些許冰冷的、關於自身價值與吸引力的疑慮,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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