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的,滑的,貼在上面像蛇,他還沒來得及掙,那些絲線猛地一拽,把他整個翻過來,四肢扯開,往地上摁
手腕,腳踝,腰,脖子,一層一層地纏,勒進皮毛裡,勒進鱗甲縫裡,像鎖鏈
洛星攥著令牌,往裡灌了一點魔力,令牌亮了,光從指縫裡漏出去,落在那些黑色絲線上,絲線像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然後開始化,從黑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白色,變成霧氣,散在空氣裡,什麼都沒留下
洛星從地上爬起來,攥著令牌,擋在石臺前面,令牌還亮著,光照在他臉上,紫眼睛亮得像兩顆石頭
班主看著他手裡的令牌,眼睛裡的光晃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你……”她張了張嘴,沒說出後面的話
然後那光又亮了,不是剛才那種燒自己的亮,是看見什麼東西的亮,像餓了三天的狗看見肉骨頭
“控竭!歸命!”
那些黑色絲線從石臺底下、從石壁縫裡、從礦石光照不到的每一個角落湧出來,密密麻麻的,像一鍋煮沸的黑麵條
它們纏上洛星的手腕,把令牌從他爪子裡硬生生捲走,舉到半空
更多的絲線纏上來,纏腳,纏腰,纏脖子,把他摁回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石頭,動彈不得
班主走過來,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爪子落在石板上,嗒,嗒,嗒
她伸手,絲線把令牌遞到她爪子裡,她低頭看著那塊冰藍色的菱形晶體,翻過來,又翻過去,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低的、像是笑又像是喘的聲音
她把晶石從地上撿起來,黑色的,表面還纏著幾絲沒散乾淨的黑氣,她把它放在令牌上面
晶石碰到令牌的一瞬間——亮了,不是晶石亮,是令牌亮,冰藍色的光照得整個石洞都藍了
晶石也亮了,黑色的光從裡面往外衝,撞在冰藍色上面,滋滋地響,班主被光刺得眯起眼,爪子抖了一下,晶石從令牌上滑下去,滾到地上,彈了兩下,停在牆角
黑氣又冒上來了,比剛才還濃
令牌暗了,光縮回去,縮成晶核裡一小點,像快滅的燈
洛星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石板。那些黑色絲線纏著他的脖子,纏著他的爪子,纏著他每一根尾巴毛
他想喊嚴軻,喊不出,想喊漸墨,喊不出,想喊赤狐,喊不出,他只能瞪著眼,看著班主把那顆黑色的石頭放進洛月額頭的口子裡
石頭陷進去的那一瞬,石臺上那些肢體不動了,手指不蜷了,腳趾不蹬了,像斷了線的木偶,癱在石臺邊上,一動不動,然後——一股什麼東西從石臺上砸下來,看不見,摸不著,但重得要命
洛星的脊背被壓彎,臉貼著石板,耳朵貼著石板,連呼吸都要從石板上擠,旁邊傳來悶哼聲,嚴軻趴下了,漸墨趴下了,赤狐趴下了,四個戴面具的也趴下了
史萊姆從石臺邊上滑下來,扁扁的一攤,像被踩爛的果子,班主也趴下了,她趴在地上,爪子還往前伸著,想去夠石臺,夠不到,她的眼睛還亮著,亮得嚇人,嘴角往上翹,翹到一個不正常的弧度
然後那光滅了,嘴角還翹著,眼睛已經暗了,像蠟燭燒到芯子最底下,晃了一下
“主……主啊!”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沙的,像砂紙磨石頭,她笑了一聲,乾巴巴的像是在邀功的一條狗
“主為……!”疑問卡在嗓子眼裡,那些黑色的絲線從石臺底下湧出來,不是絲線了,是帶子,海帶那麼寬,黑得發亮,纏上她的爪子,纏上她的胳膊,纏上她的脖子,纏上她整隻獸
她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風從破窗戶裡灌進來,皮肉往下塌,一息之間,塌成一層薄薄的皮,裹著骨頭,縮成小小的一團
旁邊那四個戴面具的也是這樣,沒有哀嚎,沒有掙扎,只是一瞬間,白袍子塌下去,面具從臉上滑落,磕在石板上,骨碌碌滾到牆角,什麼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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