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還端著茶杯，但杯子已經碎了，碎片懸在半空，沒落下來
洛月還坐在石頭上，紗裙還鋪著，露出後面那兩隻純白的眼睛，眼睛裡的光也在滅，從瞳孔深處往外滅，像退潮
洛星站在那兒，動不了，他想喊，喊不出，想跑，跑不動，腳底下那面黑色的鏡子把他釘在原地，從腳踝往上，黑色的東西在爬，像藤蔓，像血管，像那些海帶，但不是海帶的觸感，是冷的，硬的，像冰，又像鐵
他低頭看著那些黑色的東西從腳踝爬到小腿，從小腿爬到膝蓋，從膝蓋爬到大腿，他抬起頭
嚴軻和漸墨站在他面前，嚴軻還扛著包袱，包袱還在，但嚴軻的嘴還張著，笑還掛在臉上，身體從中間裂開，不是豎著裂的
是橫著裂的，像被什麼東西從腰那裡切了一刀，上半身和下半身錯開了一截，但沒倒
漸墨的扇子還開著，但扇面上的畫已經看不清了，變成一團一團的灰，像被水泡過又曬乾的紙
大赤狐抱著小赤狐屍首正在哭泣，眼淚如潮水落下，沒有止向
另一隻赤狐靠在那棵樹根上，身體從邊緣開始碎，和桑德羅一樣，從肩膀往下碎，碎成粉末，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灰
小誒趴在那堆灰旁邊，圓滾滾的身體癟了，像被扎破的氣球
洛星看著那些碎掉的、裂開的、滅掉的東西，黑色的東西已經爬到他的腰了
他張著嘴，喉嚨裡還是發不出聲音，那些碎掉的粉末、裂開的肢體、滅掉的光，從黑色的地面上浮起來，飄在半空，像一群不知道往哪飛的蟲子
它們飄著飄著，開始往洛星的方向靠，不是飛過來的，是被吸過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洛星身上，在黑色的東西下面，在那些冷的硬的像冰又像鐵的玩意兒底下，在吸
粉末粘在他的皮毛上，碎屑嵌進他的鱗甲縫裡，那些滅掉的光變成灰白色的灰，落在他肩膀上、頭上、耳朵上，他站在那裡，像一根被灰埋了一半的柱子
“為什麼……”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為什麼會是這樣……”
他蹲了下去，膝蓋彎下去，整隻狐往下墜，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抽走了骨頭
爪子撐著黑色的地面，指節發白，灰從肩膀上滑下來，落在手背上，落在手腕上，落在那些黑色的、正在往上爬的東西上
“為什麼……”
一把刀懸浮在他面前，墨玄色的，刃口窄窄的，形狀和幽瀾一模一樣，但顏色不對
不是幽藍色的，是黑的，黑得發亮，像把光都吸進去了，洛星盯著那把刀看了幾秒，伸出爪子，握住刀柄，燙，不是燙，是燒！
像把爪子伸進炭火裡他想鬆手，鬆不開！
爪子和刀柄之間像塗了膠，越掙越緊，緊到指節發酸，緊到骨頭疼，緊到皮肉和刀柄之間沒有縫隙，像長在一起了
他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燈沒亮，窗簾垂著，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涼涼的，他抬起爪子，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
白的，毛茸茸的，爪尖還帶著一點磨床單磨出來的毛邊，不燙，不疼，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涼的，是那種剛從被子裡伸出來、被夜風吹涼的涼
“……夢啊？”他把爪子放回被子裡，盯著天花板，窗外有光，不是月亮，是什麼東西的光，淡淡的，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床尾，落在那團皺巴巴的被子上
……的涼是也心……的涼是頭枕，裡頭枕進埋臉把，個了翻，秒幾了看團那著盯他
一一一
晃輕輕裡風夜在，來下垂角袍，上木樹的大高棵一在站影的黑道一”狸狐…承傳“
……裡夜在失消，過轉，表無面，眼一了看戶窗的線弱微著亮扇那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