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過頭,看向艾莉,艾莉早就盯著他了——從進門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著這個眼神
她微微欠身,聲音清晰而恰到好處
“哈克林先生?”
哈克林的身體又震了一下,不是剛才那種被觸碰時的僵直,是另一種——有人突然叫了你的名字,而你很久沒聽到有人認真叫過你名字了——的停頓
他把臉從臂彎裡抬起來,轉過頭,看向那隻站在二少爺身後的兔女僕,她站得很直,手裡的揹包還沒放下,兔耳朵微微往後撇著,表情恭敬但眼神很穩
他記得她——來的第一天就跟在二少爺身邊,是莊園跟過來的,不是別館臨時配的
在這種時候,能叫出他名字的,不是那些來探虛實的商人,不是那些在走廊裡交頭接耳的僕從,是這個第一次見就跟著二少爺的僕從
“……嗯”他直起身,把那杯沒喝完的果汁往桌上一放,順勢整理了一下領口,把皺掉的執事服袖子往下拉了拉,嘴角扯出一個還不太標準的微笑
“讓您見笑了,二少爺,只是方才有些私事,一時失態……”
“我父親在哪”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語氣平得像一塊壓扁的鐵板,洛星站在哈克林面前,爪子垂在身側,尾巴沒有甩,耳朵沒有抖,連頭頂那個一直叭叭個不停的天使都安靜了一瞬
哈克林正在整理袖口的手指頓住了,他抬起眼,對上那雙紫色的眼睛——沒有第一次見面時那種“這地方好大但我假裝不在乎”的侷促,沒有剛才進門時那種“我的執事長怎麼趴桌上了”的無語
就是平的,硬的,不問到答案不會移開的,他下意識地站直了一點,把還沒完全歸位的職業微笑重新掛好
“老爺他……現在不在別館,他在王城的療御室裡,有專門的醫護法師照看,目前情況穩定,只是還需要靜養,老爺的安全您可以放心,二王子殿下也吩咐過——”
“知道了”洛星打斷他
“帶我去”
哈克林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把手裡的玻璃杯放到桌上,杯底磕在木質桌面發出極輕的“咚”一聲
“二少爺,老爺那邊現在確實不太方便——”他斟酌著措辭,目光不自覺地往旁邊偏了偏
“而且二王子殿下特意交代過,納特家的治療法師和暗衛都已經到位,您不必太過擔心,不如先在別館休息——”
“帶我去”洛星微微眯起眼睛,向前踏了半步,不是威脅,不是怒吼,只是半步,只是眯眼
但那個角度,那個忽然沉下來的語氣,和上次見面時那種雖然有點小脾氣但總體上還算好說話的小少爺判若兩狐,哈克林的後半截話卡在了喉嚨裡
他記得第一次見這位二少爺的時候,對方跟在格雷身後,安安靜靜的,偶爾皺皺眉,對別館的奢華陳設多看了幾眼,但什麼都沒挑剔
他當時還在心裡給這位二少爺打了個標籤:比傳聞中好伺候得多,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不是“比傳聞中好伺候”是他根本沒遇到傳聞裡那的二少爺,現在遇到了
“……是”他微微躬身,把那個還沒完全掛好的標準微笑收了回去,換成了一個更乾淨的、不帶任何多餘表情的點頭
“請隨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