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側過臉,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冰冷或威壓,反而帶著一種真切的、屬於路明非看著老唐的那種……溫情和懷念。
“老唐,”路明非輕輕叫出這個名字,諾頓的身體微微震動了一下,“你忘了嗎,我們掛著QQ,是你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教我那些該死的詞彙;是你操著那帶口音的英語跟我說,‘明明你放一萬個心,來了美國,哥罩你!帶你坐灰狗吃熱狗!’” 路明非模仿著老唐那誇張又有點猥瑣的語氣,惟妙惟肖。
“老唐,”路明非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看著那雙熔金色的豎瞳,“我這次回來,是來見那個在QQ上關照我的兄弟,那個根我打星際的朋友。我不是,”路明非頓了頓,一字一句,斬釘截鐵,“不是來殺人的。”
“……” 諾頓的嘴唇動了動,那雙屬於火焰與金屬的君王之眸劇烈地閃爍。
屬於羅納德·唐的記憶,那些熬夜教英語的自豪、等待接單的焦慮、被坑後的憤怒、請朋友吃廉價燒烤的自豪感……如同冰與火交融的熔岩,猛烈地衝刷著他身為龍王的冰冷核心。
路明非沒有停頓。他以一種平靜到近乎殘酷的口吻,開始講述一個故事。講述“上一次”他如何孤獨,如何發現整個世界都遺忘了一個人;講述他在三峽水庫的洶湧波濤下,如何親手在冰冷的青銅城中,埋葬了已經失去意識、被本能吞噬的朋友;講述那冰冷的觸感,那淹沒一切的絕望水流,也講述了後來那席捲一切的末日元年,講述了世界的崩塌與無邊的血色。
“……所以,老唐,”路明非的聲音在講述那些慘烈時依舊沒有太多波瀾,卻在最後帶上了一絲塵埃落定的釋然,“你看,算起來,我埋過你一次。我們扯平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看著已經完全沉浸在震撼故事裡、眼神劇烈變幻的諾頓,說出了此行的終極目的:
“現在,在這裡,我不是至尊,你也不是必須吃掉弟弟才能抗衡末日的君王。我們重新開始。我是路明非,你是老唐。加入我吧,成為我的夥伴,我要做的,就是扯下那塊遮蔽陽光的末日黑幕,把那個高高在上的黑王尼德霍格,連同他的預言一起,埋進歷史的糞坑深處!讓所有想要活下去的,無論人還是龍,都能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底下!不用東躲西藏,不用恐懼明天!”
路明非伸出手,掌心向上,遞向身體微微顫抖的龍王。他的眼神明亮而堅定,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諾和力量。那是一個超越種族、超越過往、向所有人允諾陽光未來的邀請。
長久的沉默。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焦黑紙片,發出沙沙聲。
老唐看著眼前的手,看著路明非那雙承載了星辰、黑夜與無盡重生之重卻又清澈見底的眼睛。
屬於諾頓的萬年智慧在飛快地權衡,屬於老唐的義氣與那段QQ歲月的溫情在猛烈拉扯。他當然能感受到那份純粹的意志和那深如淵海的實力——那種能將他在規則層面輕易壓制、又願意在此刻伸出和解之手的力量。
最終,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如同卸下了萬斤重擔,緩緩流淌過老唐全身。他嘴角向上,勾起了羅納德·唐那標誌性的、帶著點混不吝和義氣的痞笑。這一次,那笑容深處沒有了深淵的陰影。
老唐抬起手,那掌控火焰、可以輕易捏碎合金的手,此刻輕輕搭在了路明非的手上。
“好!明明”老唐的聲音洪亮了起來,熔金的豎瞳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別的不說,就衝你把我當兄弟這一條!老唐我這條命,賣給你了!”他的眼中再無恐懼,只有燃燒的戰意和前所未有的輕鬆,“跟著你幹黑王,他奶奶的這幾萬年,就他媽的數他最嚇龍!”
老唐狡黠地眨眨眼,那熔金豎瞳都帶上點討好的諂媚,“再也不用再擔心末日時得把我那可憐弟弟康斯坦丁噹儲備糧啃了?”
芬格爾在一旁聽得嘴角狂抽:這龍王畫風突變!
“哈哈!哈哈哈!”路明非也開懷大笑起來,用力握住那隻手。夜風似乎都變得歡快起來,“放心!康斯坦丁不但不用當糧食。”
“來來來!乾了這杯可樂!”路明非舉起了地上倖存的、瓶身因為高溫有些變形的可樂瓶,“慶祝老唐加入!慶祝咱們組織迎來第一位金牌打手!”
“幹!”老唐豪爽地拿起自己的空啤酒罐碰了一下。
芬格爾趕緊也撿起自己那罐變形但不漏的啤酒:“幹……幹他孃的龍王!哦不……歡迎老唐!” 三人以奇奇怪怪的“容器”碰杯。
在紐約布魯克林的偏僻公園裡,完成了一個未來必將震古爍今的聯盟雛形。
炸雞薯條很快一掃而空,連那些被烤得略微變形的部分也被重新找回食慾的老唐嚼得嘎嘣脆響,還嘀咕著“炭燒風味,別具一格”。
芬格爾一陣汗顏,“老唐,你口味真重!”
吃飽喝足,路明非拍了拍手站起身,夜風吹起他那身普通兜帽衫的衣角。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沉澱,眼神變得深邃而悠遠:“好了,吃飽了,該動身了。”
路明非看向老唐:“去接你弟弟回來,他在那個地方等你很久了。”
老唐的表情瞬間僵住,隨即是巨大的激動,熔金的眼眸劇烈閃爍,聲音都有些發顫:“康……康斯坦丁……他……真的還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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