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隱約傳來深夜港城最後的煙火氣——酒吧裡若有若無的爵士樂、計程車在坡道上換擋的引擎聲,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透過來的。
張曉夏坐在沙發上,左手被劉雪薇握著,右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廚房門口暖黃色的燈光和在燈下忙碌的父母背影,覺得這是他離開天外戰場以來最平靜的一刻。
接下來半個月,張曉夏陪在父母身邊,住在港城南邊半山腰那棟面朝大海的別墅裡。
父母在港城待了幾天就適應了。
父親喜歡老周推薦的那家老街茶餐廳,每天早上都要去喝一杯絲襪奶茶,配菠蘿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報紙。
母親則愛上了港城商場裡的早茶,叉燒包、蝦餃、腸粉,每樣都要嘗一遍,吃完還要打包一份帶回別墅。
張曉夏陪他們逛了好幾個景點——維多利亞港的星光大道、太平山頂的凌霄閣、大嶼山的天壇大佛。
逛大嶼山那天,劉雪薇提前做了攻略,帶了水、遮陽傘和摺疊小板凳,讓二老走累了隨時可以坐下休息。
母親看著她從揹包裡掏出小板凳,回頭跟父親小聲說了一句“這個兒媳我要定了”,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劉雪薇假裝沒聽到,低頭繼續翻攻略,耳根卻悄悄紅了。
那天晚上,劉雪薇主動提出想帶二老去嘗一嘗地道的港式海鮮。
她在網上找了一家本地人常去的大排檔,不是遊客扎堆的那種網紅店,而是藏在銅鑼灣一條窄巷子最深處、連招牌都掉了半邊漆的老店。
店面不大,只擺了五六張摺疊桌,桌上鋪著紅色的一次性塑膠桌布,廚房就開在街邊,師傅拿著大鐵鍋在猛火灶上顛勺,火光映得整條巷子忽明忽暗。
劉雪薇幫二老拉椅子、倒茶水、涮碗筷,點了一桌避風塘炒蟹、椒鹽瀨尿蝦、蒜蓉粉絲蒸扇貝,還特意交代師傅少放辣椒,說家裡老人吃不慣太辣的。
母親看著她熟練地剝蟹殼,手指一翻一掰,蟹肉完整地脫出來,順手就夾到張曉夏的碗裡。
她第一次沒有先夾給自己兒子,而是笑眯眯地給劉雪薇也夾了一塊最大的蟹鉗肉。
劉雪薇趕緊雙手端著碗去接,嘴裡說著“謝謝阿姨”。
母親擺擺手:“還叫阿姨?”劉雪薇的碗差點沒端住。
張曉夏在旁邊埋頭吃蟹,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轉折發生在他們抵達港城的第六天晚上。
那天傍晚張曉夏陪父母去維港散步回來。海風從港灣方向吹過來,帶著鹹溼的水汽和遠處渡輪的汽笛聲。
母親走累了,父親陪她先回別墅休息,說不用管他們,你們年輕人再逛逛。
張曉夏和劉雪薇沿著半山腰的步道繼續往上走,走到一處觀景臺。
觀景臺上只有他們兩個人,整個港城的燈火在腳下鋪開,維港兩岸的摩天大樓亮著五顏六色的霓虹,海面上倒映著光影,被晚風揉成一片流動的金色。
劉雪薇扶著觀景臺的欄杆,看著遠處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被海風吹得有點散。
“你進天外戰場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