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座標那短暫的悸動如同幻覺,再未出現,但它點燃的火種卻在蘇婉心中持續燃燒。周雲巡邏隊的出現更如同催命的鼓點,讓她不敢有絲毫懈怠。她開始強迫自己每天行進更長的距離,哪怕這意味著體力的過度透支和風險的增加。
這片區域的地貌逐漸發生變化,沼澤和濃密的林地被更多起伏的荒原和裸露的岩石所取代。水源變得愈發珍貴,食物更是渺茫。她嘗試設定一些簡陋的陷阱,希望能捕捉到小型動物,但往往一無所獲。飢餓開始成為常態,胃部的灼燒感和一陣陣襲來的虛弱眩暈不斷考驗著她的意志。
她變得更加依賴那條時斷時續的精神連結。每一次感受到烙印傳來的微弱波動,哪怕只是確認方向的短暫瞬間,都成為她對抗孤獨和絕望的良藥。她會在心裡默默對林默訴說路上的見聞,分析地形的變化,就像他還在身邊一樣。
(她在一次短暫的連結清晰時,傳遞去疲憊卻堅持的意念):“林默,今天穿過了一片放射性標記區,很古老,像是舊時代的遺產。繞行了,但耗了半天時間。水快沒了。”
(林默的回應延遲了許久,帶著干擾的雜音,卻努力傳遞著資訊):“方向……正確。前方……七十公里……有舊時代氣象站標記……可能……有儲備。謹慎。”
舊時代氣象站!這是一個明確的目標,一個可能存在補給的地點!希望再次湧現。蘇婉仔細記下方位,調整路線,向著那個可能存在救命物資的地點艱難前行。
然而,荒原的試煉遠未結束。就在她根據林默的指引,靠近一片風化的巖山區域時,一股強烈的、帶著腐爛和硫磺氣息的風迎面吹來。她胸口的烙印同時傳來林默急促的警告!
(林默的意念前所未有的尖銳):“高濃度生物汙染!前方山谷!規避!立刻!”
蘇婉猛地停下腳步,趴在一塊岩石後向前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的山谷入口,瀰漫著一種不祥的、帶著淡黃色澤的霧氣。谷口的岩石上覆蓋著黏膩的、彷彿活物般微微搏動的菌毯,一些形態扭曲、看不出原貌的小型生物骨架散落其間,正在被菌毯緩慢地吞噬、分解。
這不是周雲的造物,這是病毒與環境結合後,自然滋生出的、極度危險的“汙染區”!其危險性可能遠超那些可見的變異體。
蘇婉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她毫不懷疑,如果貿然闖入那片霧氣,下場不會比那些骨架好多少。林默的警告救了她的命。
她立刻後撤,遠遠地繞開了那片死亡山谷。這次經歷讓她對這個世界可怕的多樣性有了更深的認識。病毒改變的不僅僅是生物,更是整個生態環境,製造出了各種人類難以理解的致命區域。
繞行耗費了她寶貴的時間和體力。當她終於根據記憶和烙印的微弱指引,找到那座幾乎被風沙掩埋的舊時代氣象站時,已經是兩天後。她的水壺徹底空了,嘴唇乾裂出血,眼前陣陣發黑。
氣象站破敗不堪,大部分結構都已坍塌。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在廢墟中艱難搜尋。終於,在一個半塌陷的地下儲藏室裡,她找到了幾個鏽跡斑斑的金屬罐!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撬開一個,裡面是同樣鏽蝕的、板結在一起的壓縮餅乾,雖然變質嚴重,但或許還能提供一點能量。另一個罐子裡則是幾包過期的、但密封尚好的淨水藥片!最重要的是,她在角落發現了一個破損的、但還能勉強收集露水的金屬盆!
希望,總是在最絕望的時刻,以最卑微的方式顯現。
她小心翼翼地刮下一點壓縮餅乾碎屑,混合著用淨水藥片處理和收集到的少量露水,艱難地嚥了下去。這微不足道的補給,對她而言卻如同甘霖。
她靠在冰冷的殘垣斷壁上,感受著胃裡那點可憐的食物帶來的暖意,以及胸口烙印中林默那邊傳來的、彷彿鬆了口氣般的微弱波動。
他沒有放棄她,即使在自身難保的囚籠中,依然在為她指引方向,提供關鍵的資訊。
她抬起頭,透過破敗的屋頂,望向星空。南極的座標依舊沉默地存在於她的腦海,遙遠而清晰。
她還活著,還有方向,還有微弱的聯絡。這就夠了。
荒原的試煉磨損了她的身體,卻也將她的意志錘鍊得如同這氣象站的殘骸,看似破敗,核心卻頑強地支撐著,等待著黎明,等待著抵達終點的那一刻。
她收起剩餘的物資,將那個破盆綁在行囊上。明天,繼續向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