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休整無法驅散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寒冷,但重聚的力量卻如同微弱的火種,在兩人之間傳遞著溫度與光明。蘇婉撕下自己衣物上相對完好的部分,仔細地為秦風重新包紮了腿傷,動作輕柔卻堅定。秦風沒有拒絕,他知道此刻任何客套都是對這份生死情誼的褻瀆。他靠在冰壁上,默默運轉著軍隊裡學到的呼吸法,對抗著傷痛與嚴寒,儘可能快地恢復著一絲氣力。
“還能走嗎?”蘇婉處理好傷口,抬頭問道,眼中有關切,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決然。停留意味著危險。
秦風嘗試活動了一下傷腿,鑽心的疼痛讓他額頭滲出冷汗,但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沉穩:“能。”
沒有多餘的話語,蘇婉再次架起他,將他的手臂繞過自己的脖頸,用自己的肩膀承擔起他大部分的重量。兩人的身影在冰窟口略微停頓,然後便毅然再次投入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風雪世界。
方向是東南,目標是“回聲峽谷”。
這一次,路途似乎不再那麼令人絕望。雖然每一步依舊艱難,深雪依舊吞噬著體力,寒風依舊如同刀子,但身邊有了可以依靠的體溫,有了可以交換的眼神,有了可以分擔重量的肩膀。
蘇婉負責主導方向和警戒,她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利用一切地形規避可能存在的危險,同時牢牢記住秦風提供的關於“回聲峽谷”的隻言片語。秦風則將有限的精力用於支撐自己的身體,並憑藉其豐富的軍事經驗,為蘇婉的路線選擇提供補充和建議。
“左側冰脊……視野更好……”
“注意腳下……那片雪顏色不對……可能下面是空的……”
簡短的交流,高效的配合。他們不再是逃亡者與累贅,而是重新成為了一個互補的、高效的小隊。儘管這個小隊傷痕累累,物資匱乏,前路未卜。
休息時,兩人擠在背風的冰岩下,分享著最後一點融化的雪水和硬如石塊的肉乾。沉默偶爾降臨,卻並不尷尬,反而是一種無需言語的休慼與共。
蘇婉會下意識地撫上胸口,那裡的烙印依舊死寂。每一次觸碰,都帶來一陣混合著擔憂與思念的隱痛。林默……你究竟怎麼樣了?
秦風注意到她的動作,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他很強。比我們想象的都強。”他沒有明指是誰,但兩人心照不宣。“他能堅持到我們找到辦法。”
蘇婉看向他,點了點頭,將那份擔憂深深埋藏。是的,他們必須相信。相信林默,也相信他們自己。
“小七……”秦風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們一定會找到她。”
這不是疑問,而是誓言。蘇婉緊緊握住了拳,感受著懷中那顆手雷冰冷的觸感,彷彿那是與北方、與所有失散同伴最後的連線。
“嗯。”她輕聲回應,目光再次投向東南方,“先去‘回聲峽谷’,找到捷徑,找到‘磐石’想要的東西。然後,我們去‘起源之心’,找到終結這一切的答案。”
目標從未如此清晰。個人的救贖、同伴的安危、文明的存續,所有這些線索,最終都指向了那片冰封大陸的最深處。
他們再次上路。兩個人的身影在無垠的冰原上,依舊渺小如蟻,卻不再孤獨。如同夜空中相互環繞、彼此照耀的雙星,儘管自身光芒微弱,卻堅定地朝著既定的軌道,向著那未知而黑暗的深淵,執著前行。
風雪依舊,前路漫漫。
但雙星南行,其光不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