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前哨在一種相對平穩的節奏中度過了數週。對里奧意識的日常維護已成為例行工作,那微小的“光點”在精心維持的平衡中,緩慢而堅定地鞏固著自身的存在,甚至偶爾會展現出更復雜的自我組織跡象,彷彿在無意識地進行著某種內在的“沉思”。
然而,這片來之不易的平靜,再次被來自遙遠星空的細微波動打破。
這天深夜,負責持續監測深空座標源的天文團隊,記錄到了一組極其異常的資料。那個一直以來穩定得如同宇宙背景噪音的X射線源,其訊號強度出現了一次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幅度僅為百分之零點零三的 週期性衰減。
衰減持續了不到零點五秒,並且以精確的零點一秒間隔,重複了三次,然後訊號恢復如常。
這個變化如此微小,若非監測系統經過持續最佳化且一直處於最高靈敏度,幾乎會被當作儀器噪聲忽略掉。但它的出現,尤其是那精確的間隔和重複模式,立刻觸發了警報。
蘇婉和傑克被從睡夢中叫醒,緊急趕到總控室。看著螢幕上那幾乎與基線重合的微小凹陷,兩人的睡意瞬間消散。
“這不是自然現象。”傑克斬釘截鐵地說,手指快速敲擊鍵盤,調出更詳細的光譜分析,“看衰減的能譜結構,非常…‘乾淨’,像是某種…濾波效應?或者…人為的調變?”
“調變…”蘇婉重複著這個詞,心臟微微收緊。一次如此短暫、微弱卻結構清晰的訊號變化,出現在一個疑似能操控時空結構的人工天體上,其含義不言而喻—— 活動。那個沉寂了許久的座標源,出現了某種形式的“活動”。
“能分析出調變的含義嗎?”蘇婉問。
“不可能。”傑克搖頭,“資訊量太少了,就像只聽到了摩斯電碼裡的三個‘滴’聲。我們甚至無法確定這是不是一種通訊嘗試,還是其內部系統執行的正常波動,或者…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物理過程。”
儘管資訊有限,但這個發現本身已經足夠震撼。那個遙遠的“觀察者”或者其造物,並非永恆靜止,它也會“動”。而這次“動”的時機,恰好是在希望前哨對里奧意識進行高風險互動、並確認了對方“好奇”反饋之後不久。
這會是巧合嗎?還是某種…遙遠的回應?
訊息被嚴格控制在小範圍內,僅限核心成員知曉。再次聚集在一起時,氣氛比之前更加複雜。
“它是在對我們‘眨眼’嗎?”克羅寧盯著那幾乎看不見的訊號凹陷,語氣沉重,“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我知道你們在那兒’?”
“或者是某種…系統自檢?就像電腦開機時的提示音?”瑪莎試圖尋找不那麼有威脅性的解釋。
阿雅抱著手臂,冷冷地道:“動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證明了自己並非死物。一個會‘動’的、技術遠超我們的未知存在,其潛在威脅等級需要重新評估。”
蘇婉贊同阿雅的觀點。“無論其動機如何,我們都必須假設,我們的存在和之前的活動,已經引起了它的某種程度的注意。這次訊號變化,可能只是一個開始。”
他們面臨著新的抉擇:是繼續保持靜默,觀察後續發展?還是嘗試進行某種極其謹慎的、低強度的回應,比如…模擬那三次衰減的 pattern,作為一種試探性的“回聲”?
最終,更保守的意見佔據了上風。在完全無法理解對方意圖和能力的情況下,任何主動的回應都可能被誤解為挑釁或暴露出更多自身資訊。
“繼續加強監測,記錄一切異常。”蘇婉下令,“同時,加快對里奧意識的研究。如果我們無法從外部理解它,那麼里奧意識中與它同源的資訊體系,或許能提供更多內在的視角。我們需要知道,這種‘活動’對於那個體系而言,通常意味著什麼。”
星海的彼岸,再次投來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漣漪。希望前哨在努力培育內心微光的同時,也不得不再次抬起頭,警惕地望向那片深邃、不再沉寂的夜空。平衡已被打破,只是這一次,波瀾起於光年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