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死寂的城市裡穿行,如同幽靈般滑過破碎的街道。車燈是唯一能劈開這濃重黑暗的光源,光束所及之處,盡是廢墟、廢棄車輛和偶爾一閃而過的、令人心悸的黑影。
車內,氣氛依舊凝重如鐵。
秦風的目光不再時刻鎖定林默,但他身體的姿態,他放在觸手可及位置的步槍,無一不在表明最高級別的戒備並未解除。駕駛員和機槍手更是沉默得如同雕像,只有偶爾調整方向或警惕掃視窗外時,才證明他們並非凝固。
林默癱在後座,右腿的劇痛在鎮痛劑效果逐漸消退後,再次兇猛地反撲,每一次顛簸都像是用銼刀刮擦著他的骨頭。他咬緊牙關,冷汗浸透了早已汙穢不堪的衣服。但比劇痛更讓他不安的,是體內那股蠢蠢欲動的、陌生的力量流,以及左手無意中在座椅上留下的那個觸目驚心的指印。
他小心翼翼地活動了一下左手手指,那股遠超平時的力量感似乎消退了一些,但並未完全消失,如同退潮後留在沙灘下的暗流,隨時可能再次湧起。手腕和胸口的麻癢感也持續著,提醒著他身體內部正在發生的、未知的變化。
“我們……去哪裡?”林默終於打破沉默,聲音因乾渴和疼痛而嘶啞不堪。他需要水,需要處理腿傷,否則就算沒有變異,他也會死於感染或脫水。
秦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除錯了一下無線電,回應他的依舊只有沙沙的雜音。他煩躁地一拳砸在操作檯上。
“備用匯合點可能在城西撤離區,但現在看來,希望渺茫。”秦風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通訊徹底癱瘓,指揮部可能已經轉移,甚至……”他再次頓住,搖了搖頭,似乎不願說出最壞的可能性。
他看了一眼林默因失血和疼痛而蒼白的臉,以及那明顯腫脹變形的右腿,眉頭緊鎖。帶著這樣一個重傷員,在沒有支援的情況下穿越這座死亡城市,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必須先找個地方給你處理腿傷,還有……搞點水。”秦風最終做出了務實卻風險巨大的決定。他攤開一張皺巴巴的城市地圖,藉助儀表盤的微光艱難地辨認著。
“附近……有個社群醫療服務中心,規模不大,也許還沒被完全洗劫。”秦風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碰碰運氣吧。”
車輛改變方向,駛入更加狹窄的支路。這裡的破壞程度似乎稍輕一些,但也更加死寂,彷彿所有的生命痕跡都被徹底抹去。
社群醫療服務中心是一棟三層小樓,黑燈瞎火,玻璃大門碎了一地,裡面黑黢黢的,看不清狀況。
越野車在距離幾十米外停下,熄火。
“小趙(機槍手),警戒。老李(駕駛員),你跟我進去。林醫生……”秦風看向林默,眼神複雜,“你留在車裡。如果有情況……”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如果有情況,林默要麼自救,要麼自求多福。
林默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現在確實是個累贅。
秦風和老李端著槍,戰術動作嫻熟地交替掩護,小心翼翼地向醫療中心摸去,很快消失在那片黑暗的入口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破碎窗戶發出的嗚咽聲,以及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
林默緊張地盯著那黑洞洞的門口,右手下意識地摩挲著懷裡的步槍。他的聽覺再次不由自主地變得敏銳,努力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
幾分鐘後,裡面傳來一聲短促的口哨——是秦風發出的安全訊號。
又過了一會兒,兩人走了出來,手裡拎著一個沉重的醫療箱和幾瓶瓶裝水,臉上卻並無喜色。
“東西不多,大部分都被搶空了,還好剩下點基礎的。”秦風將東西扔上車,臉色凝重,“裡面……有情況。發現幾個被困的醫護人員,都死了有一段時間了。看痕跡……不全是變異體乾的。”
林默的心一沉。人禍,已經開始與天災並行。
秦風遞了一瓶水給林默。林默幾乎是搶過來,貪婪地灌了幾大口,冰涼的液體劃過灼熱的喉嚨,暫時緩解了那令人瘋狂的乾渴。
“你的腿,”秦風開啟醫療箱,拿出繃帶、夾板和消毒藥水,“我只能做簡單固定和清創,沒有麻醉藥,你得忍著。”
林默點了點頭。
秦風的手法乾脆利落,剪開林默的褲腿,露出腫脹發紫的小腿。他用碘伏清洗傷口時,林默痛得渾身一顫,死死咬住牙才沒叫出聲。
“脛骨可能骨裂,腓骨估計夠嗆。”秦風憑經驗判斷著,動作不停,快速進行固定,“你運氣……真不知道算好還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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