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質觀測站比想象中更隱蔽,幾乎完全嵌入一座山體的背風面,只有一扇鏽跡斑斑的金屬門暴露在外,上面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冰霜。蘇婉熟練地在門旁一塊鬆動的岩石後摸索了幾下,竟然找到了一個隱藏的密碼鍵盤。她輸入一長串數字後,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械運轉聲,厚重的金屬門緩緩向內開啟,一股混合著灰塵和陳舊裝置氣味的冷風撲面而來。
內部空間不大,但功能齊全。有簡易的生活區,積滿灰塵的床鋪和桌椅;有一個小小的廚房,雖然裝置早已鏽蝕;最重要的是,有一個儲存相對完好的通訊室和資料室,裡面堆放著各種老舊的儀器和紙質檔案。最令人驚喜的是,蘇婉在角落的一個備用發電機裡找到了殘存的燃油,成功點亮了幾盞昏黃的應急燈,並讓一臺老舊的取暖器發出了微弱的熱量。
這無疑是他們離開研究所後,找到的最像樣的避難所。
林默顧不上休息,立刻在燈光下為秦風重新處理傷口。蘇婉提供的特效止血粉效果驚人,秦風的出血很快止住,但骨折的錯位需要重新復位和固定。這個過程極其痛苦,秦風咬緊牙關,冷汗浸透了衣衫,卻硬是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處理好秦風的傷勢,給他喂下止痛劑後,秦風終於支撐不住,沉沉睡去。小七也蜷縮在一張床上,很快進入了夢鄉。連續的戰鬥和驚嚇讓這孩子身心俱疲。
觀測站內暫時恢復了安靜,只有取暖器發出的微弱嗡嗡聲。林默清洗著自己身上的傷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正在通訊裝置前忙碌的蘇婉。她似乎試圖啟動某臺電腦,但顯然電力不足以支援大型裝置執行。
疑問如同藤蔓,緊緊纏繞在林默心頭。他走到蘇婉身後,看著她熟練地檢查線路的背影,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站內顯得有些突兀:
“蘇小姐,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婉的動作頓住了,但沒有回頭。沉默了幾秒鐘,她緩緩直起身,轉過身,面對著林默。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龐顯得格外清晰,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疲憊,有掙扎,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你猜到了,不是嗎?”蘇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液氮,特效藥,這個只有內部人員才知道的觀測站密碼……”
林默的心臟猛地一跳,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卡在喉嚨裡:“你和‘普羅米修斯計劃’有關?”
蘇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不是有關。我曾經是‘普羅米修斯計劃’南極前沿站的核心研究員之一,負責……生命樣本的初期活性分析與環境適應性建模。”
儘管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這個答案,林默依然感到一陣眩暈。南極!她竟然直接來自病毒的源頭!
“那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離開計劃了嗎?”林默急切地追問。
“離開?”蘇婉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和憤怒,“沒有人能輕易‘離開’那個計劃,尤其是像我這樣知道得太多的人。我是逃出來的。”
她走到資料室一個鎖著的檔案櫃前,用另一種密碼打開了它,從裡面取出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行動硬碟,遞給林默。
“這裡面,是我逃離時能帶出來的,關於‘始祖基因’最核心的一部分資料副本。包括它在不同溫度、壓力、輻射環境下的活性變化曲線,基因序列的異常穩定性分析,以及……早期非人道融合實驗的失敗記錄和警告報告。”
林默接過硬碟,感覺手中沉甸甸的,彷彿捧著的是無數生命的重量。
“周雲……”林默想起了那個研究所的負責人。
“周雲是我的導師,也是計劃的狂熱推動者之一。”蘇婉的語氣冷了下來,“他堅信‘始祖基因’是開啟人類新紀元的鑰匙,主張激進的研究方向。而我,還有像這個觀測站原本的主人(她指了指周圍)等少數人,則發現了資料中隱藏的巨大危險和倫理災難。我們試圖在內部提出警告,但被壓制了。Containnt Breach(收容失效)與其說是意外,不如說是周雲派系急於求成、無視安全規程的必然結果!”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洩露發生後,我知道自己很可能被滅口,就成了第一批逃離者。我帶著這些資料,就是想找到機會公之於眾,或者……至少找到能阻止周雲繼續瘋狂下去的力量。”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林默。蘇婉的出現不是偶然,她是這場災難的知情者和反抗者。她掌握的,正是林默一直在追尋的、關於病毒本質的關鍵資料!
“低溫猜想……”林默喃喃道。
“是真的。”蘇婉肯定地說,“資料明確顯示,極端低溫能極大抑制病毒活性。這也是‘磐石’基地能存在的原因之一。但周雲的目標遠不止於此,他想要的不是利用低溫防禦,而是徹底掌控和引導‘始祖基因’的進化方向,成為……神一樣的存在。我懷疑,他現在的研究,甚至可能已經不在‘磐石’的完全控制之下,或者……‘磐石’的高層,本身就有他的支持者。”
資訊量巨大,讓林默一時難以消化。但他們前往“磐石”的目標,此刻變得更加清晰和緊迫——不僅要揭露真相,更要阻止周雲可能正在進行的、更危險的實驗。
蘇婉看著陷入沉思的林默,鄭重地說:“林默,我們現在是同一艘船上的人了。我的資料,加上你的醫學知識,或許還有小七那孩子的特殊能力,是我們唯一可能對抗周雲的籌碼。但前路……會比你們想象的更危險。”
資料深淵的大門已經開啟,裡面隱藏著災難的根源和微弱的希望之火。林默握緊了手中的硬碟,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北方之旅,將不再只是求生,而是一場直指黑暗核心的遠征。而身邊這個神秘的女研究員,將成為他們最重要的盟友,也可能帶來最大的變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