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充了水分,身體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枯草,雖然依舊脆弱,但終究找回了一絲韌性。蘇婉不敢在溪邊久留,趁著黎明前最濃重的夜色,揹著秦風再次深入沼澤更偏僻的區域。她找到一處被幾塊巨大、溼滑岩石半包圍的凹陷處,勉強能遮蔽風雨和遠處的視線。
將秦風小心安置在鋪了乾燥苔蘚的地上,蘇婉自己也幾乎虛脫。她靠坐在岩石上,感受著冰冷的石壁透過溼衣傳來的涼意,與體內那股因誓言而燃起的微小火種形成奇異的對比。胸口的烙印安靜地散發著恆定的溫熱,林默那邊的情緒似乎也因她堅定的意志而沉澱下來,不再是無力的焦灼,更像是一種沉靜的守望。
天光漸亮,沼澤的輪廓在灰白色的晨霧中顯現。蘇婉開始系統地檢查秦風的狀況。他的昏迷太過深沉,時間也拖得太久,這始終是她心頭最沉重的石頭之一。
她先用溼潤的布條再次為他擦拭臉頰和手臂,動作輕柔。就在她檢查他手臂上一處舊傷疤,試圖活動他手指關節時,她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的食指,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無意識的抽搐,而是帶著一絲微弱力度的、回應般的蜷縮!
蘇婉的心跳驟然停止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緊緊握住秦風的那隻手,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低低呼喚:“秦風?秦風?你能聽到我嗎?如果能,再動一下手指,好嗎?”
她凝神靜氣,目光死死鎖定著他的手指。時間一秒一秒流逝,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就在她幾乎要以為那只是自己的錯覺,或是又一次無意識的神經反射時——
他的食指,再次清晰地、緩慢地,向內彎曲了一下。雖然幅度依舊很小,但那其中的意志力,卻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嫩芽,微弱,卻帶著不可忽視的生命力。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狂喜和酸楚的熱流猛地衝上蘇婉的頭頂,讓她眼前瞬間模糊。她用力眨回眼淚,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太好了…秦風…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醒過來…”她的聲音哽咽,緊緊握住他的手,彷彿要透過這種方式,將自己的力量和信念傳遞給他。
她立刻俯身到他耳邊,用清晰而堅定的聲音繼續說:“堅持住,秦風。我們都還在。林默在等我們,小七…小七也在等我們去接她。我們在去南極的路上,去找解決問題的辦法。你聽到了嗎?堅持住!”
她不知道秦風是否能理解這些話語,但她必須說。她需要讓他知道,他不是孤獨地漂浮在黑暗裡,他們所有人都在,都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蘇婉一邊警惕著外界,一邊不停地和秦風說話,時而講述他們艱難的旅程,時而重複他們的目標,時而只是簡單地鼓勵。她仔細觀察著他,發現他眼皮下的眼球偶爾會出現快速的轉動,眉頭也會極其輕微地蹙起又鬆開,彷彿在努力對抗那沉重的黑暗。
這些微小的、卻充滿希望的徵兆,像是一道溫暖的陽光,穿透了多日來籠罩在蘇婉心頭的陰霾。秦風的意識正在掙扎著迴歸,這不僅僅是他個人的生機,更是對整個團隊士氣的巨大鼓舞。
她輕輕撫摸著胸口那枚烙印,在心中無聲地傳遞著這個振奮人心的訊息:
(她的意念帶著一絲久違的明亮):“他快醒了…林默,你聽到了嗎?秦風…他有反應了!”
烙印另一端,那股沉靜的守望之力似乎波動了一下,傳來一種清晰的、如同鬆了一口氣般的慰藉,以及一絲…同樣微弱的期待。
希望的裂痕,正在這絕望的沼澤深處,一點點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