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前哨精心編織的“資訊餌料”,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在“焚書人”的控制區內泛起了預期的漣漪。
在“焚書人”那座充滿壓抑感的岩石指揮中樞內,“執焰者”艾琳娜負責的技術分析小組,正緊鑼密鼓地研究著從單向頻道截獲的資料。這些資料經過希望前哨資訊管控小組的巧妙處理,包含了關於“收割者”能量簽名在特定頻段存在“週期性衰減”的“發現”,以及一套極其複雜、需要消耗大量算力和稀有材料才能驗證的“諧振中和”理論模型。
“週期性衰減?”審判官卡爾文看著艾琳娜提交的初步報告,粗黑的眉毛擰在一起,“這意味著它們並非永動機,存在可以被利用的薄弱期?”
“理論上是這樣,”艾琳娜指著全息投影上那些被刻意放大和扭曲的能量波動圖,“根據希望前哨提供的資料模型,在第七和第十三個能量峰值後,會有一個極短暫的、幅度約百分之三的強度回落。如果抓住這個視窗期發動攻擊,或許能事半功倍。”
“會不會是陷阱?”卡爾文依舊充滿懷疑,“那些褻瀆者怎麼可能如此好心?”
“資料模型本身非常精密,邏輯自洽,不像是隨意編造。”艾琳娜客觀分析,“而且,驗證這個‘週期性衰減’理論,需要我們調動至少三臺大型能量感應陣列,進行持續數日的定向監測。這本身就需要消耗我們不小的資源。如果這是假情報,目的就是浪費我們的時間和精力。”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那份‘諧振中和’模型,更是複雜到令人咋舌,涉及到的數學工具和材料學知識,甚至超出了我們目前的部分技術儲備。驗證它,幾乎等同於開啟一個全新的研究方向,成本極高。”
灰燼主教墨菲斯沉默地聽著,手指習慣性地敲擊著座椅扶手。他希望利用希望前哨,但絕不相信他們的善意。這份情報,價值與風險並存。
“驗證‘衰減’理論。”墨菲斯最終下令,聲音低沉,“投入必要資源進行監測。如果屬實,我們就能掌握主動。至於那個‘中和’模型……”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封存。作為技術儲備,但暫不投入驗證。我們不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陷入無底洞般的研究。”
“是,主教大人。”艾琳娜領命,心中卻微微嘆息。她本能地覺得那份“中和”模型背後可能隱藏著更關鍵的原理,但主教的謹慎(或者說猜疑)讓她無法堅持。
就在“焚書人”開始按照希望前哨設定的“劇本”,調動資源去驗證那個半真半假的“週期性衰減”時,希望前哨內部,真正的探索正在緊張地進行。
深層實驗室內,里奧在傑克的理論支援下,開始嘗試構建不同複雜度的“秩序結構”。他發現,結構的複雜程度與消耗的精神力成正比,但引發的“秩序迴響”強度和特性也各不相同。
一些簡單的結構只能引起微乎其微的擾動,而一些更復雜的、嘗試模擬特定數學序列(如素數序列、斐波那契數列)的結構,雖然構建起來極其困難,甚至數次瀕臨崩潰,反噬得里奧臉色發白,但在成功的瞬間,引發的“秩序迴響”卻更加清晰,對南方那團黑暗風暴造成的“雜音”也似乎更具針對性。
“它們在‘混亂’中…尋找著某種…‘模式’…”里奧在一次成功的複雜結構構建後,疲憊而興奮地描述著自己的感知,“我的‘秩序’…像一把鑰匙…在嘗試…插入一把生鏽的鎖…”
這個比喻讓傑克若有所思:“鎖…鑰匙…難道‘收割者’的混沌背後,其實是被某種扭曲的、錯誤的‘秩序’在驅動?我們的目標,不是用更強的力量去摧毀,而是用正確的‘鑰匙’去‘解鎖’,使其崩潰?”
這個想法極為大膽,但也為研究指明瞭新的方向——不僅僅是放大“秩序”力量,更是要找到那把獨一無二的、“匹配”的“鑰匙”。
然而,頻繁而深入地與“星火”互動,尤其是構建複雜結構,對里奧的負擔越來越大。即使有阿雅寸步不離的守護和基地最好的營養支援,他的眉宇間也時常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
“進度不能停,但里奧的狀態必須優先保證。”蘇婉在聽取彙報後,斬釘截鐵地說道,“傑克,調整研究計劃,將結構探索的頻率降低,增加理論模擬和資料分析的比重,最大限度減少里奧的實際消耗。我們需要的是持久的探索,而不是竭澤而漁。”
她看著監控畫面中里奧略顯蒼白的臉,和阿雅默默遞上能量補充劑的動作,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他們都是孩子,卻揹負著整個文明的重量。
就在希望前哨為了未來而砥礪前行,“焚書人”為了虛實難辨的情報而耗費資源之時,南方那龐大的“收割者”勢力,似乎並未因里奧那微弱如螢火的“秩序迴響”而改變其既定的、冷酷的“程式”。
但在這片大陸的更南方,在那片被“灰燼病”徹底侵蝕、生命絕跡的死亡區域深處,一座最為巨大、表面流動著不祥暗紅色能量的尖塔,其內部核心,一個無法用人類語言理解的邏輯單元,在無數次重複執行“淨化”指令的間隙,因為持續受到某種極其微弱、但本質相斥的“秩序”脈衝的干擾,其執行日誌中,開始悄然積累起一連串無法被識別的“錯誤程式碼”。
這些程式碼尚未達到觸發更高層級警報或改變核心指令的閾值,但它們確實存在著。
如同精密鐘錶裡落入的一粒微塵,暫時無聲無息,卻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刻,引發連鎖的崩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