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陣地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技術中心已然成為了新的戰場。三具“蝕骨獸”的殘骸被迅速運回,放置在加強隔離的分析臺上。傑克和青木長老帶領團隊,如同進行精密的外科手術,迫不及待地開始解剖這來自敵人的“禮物”。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燒焦的生物組織和某種刺鼻的化學防腐劑的氣味。殘骸內部的結構遠比外部看起來更加複雜,生物神經束與能量導管緊密交織,金屬骨骼上蝕刻著微觀的能量回路,呈現出一種詭異而高效的共生狀態。
“核心在這裡!”一名研究員小心翼翼地用雷射切割器剝離了最大那具殘骸胸腔部位的扭曲金屬和焦糊肌肉,露出了一個約莫拳頭大小、仍在間歇性閃爍著不穩定暗紅色光芒的多面體晶核。晶核表面佈滿了蜂巢般的細微結構,內部彷彿有粘稠的暗色流體在緩慢蠕動。
“能量核心,同時也是資訊處理單元,”傑克戴著增強現實眼鏡,仔細掃描著晶核的結構,“這種整合度……前所未見。博士在生物-機械融合領域的造詣,恐怕已經走到了我們難以想象的前面。”
“重點在於它們的預判能力,”青木長老更關心戰鬥資料,他調出前線記錄的“蝕骨獸”規避動作的全息影像,將其放慢逐幀分析,“看這裡,在炮塔能量蓄積達到臨界點的前0.03秒,它的肌肉纖維和關節液壓系統就已經開始微調,為規避做準備。這不是基於視覺或聲音的反應,而是……對攻擊意圖或者能量指向性的直接感知!”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心頭一沉。如果博士的造物能夠直接“感知”攻擊,那意味著絕大多數依賴彈道和能量投射的武器,在其面前效果都將大打折扣。
“必須找到這種感知機制的源頭和弱點!”蘇婉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她一直在指揮中心關注著分析進展。
技術團隊將重點轉向了那個被打碎的暗紅色旋轉感測器。將其碎片置於高倍電子顯微鏡下,並進行深度能量頻譜掃描。
數小時不眠不休的分析後,一個關鍵的發現浮出水面。
“感測器內部有極其細微的、與‘靈紋網路’同源的能量殘留!”傑克的聲音因興奮而有些沙啞,“但它不是被動接收,而是在主動發射一種極高頻、極低強度的掃描波!這種波似乎能穿透常規能量護盾和物理屏障,直接與攻擊武器內部的能量源或者發射者的神經訊號(對於能量武器使用者的瞄準意圖)產生極其短暫的‘耦合’,從而提前預判軌跡!”
“主動掃描……耦合……”青木長老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就像蝙蝠的回聲定位!只不過它定位的是‘威脅’本身!”
原理的揭示,意味著反制成為可能。
“如果它的感知依賴於這種主動掃描波,那麼理論上,我們可以進行干擾,或者……欺騙!”傑克猛地站起身,在白板上飛快地寫畫起來,“我們可以製造一種裝置,模擬出大量虛假的、即將發起的‘攻擊意圖’訊號,覆蓋掉真實的攻擊訊號,讓它‘看’到到處都是威脅,從而無所適從,或者大大增加其處理負荷,降低預判精度!”
“就像用巨大的噪音干擾蝙蝠的聽覺!”另一名研究員介面道。
思路一經開啟,技術團隊的創造力便洶湧而出。他們暫時擱置了其他專案,全力投入到這種被臨時命名為“欺瞞者”的干擾裝置的研發中。這需要極其精密的訊號模擬技術和對“蝕骨獸”掃描波特性的深度模仿。
與此同時,在醫療中心,瑪莎團隊也有了一個意外的發現。在持續監測林默與“母親樹種子”的能量互動時,他們發現,當技術中心對“蝕骨獸”核心進行高強度能量刺激時,種子散發出的綠光會出現極其細微的、同步的擾動,彷彿在無意識間,對那種源自博士的、帶著掠奪性質的能量產生了本能的排斥反應。
“他的潛意識,或者說種子本身,在對博士的力量進行標記和識別。”瑪莎將這個發現彙報給了蘇婉。
蘇婉立刻意識到了其中的價值:“記錄下這種擾動模式!把它加入到‘欺瞞者’的識別資料庫裡!或許,我們不僅能干擾‘蝕骨獸’,未來還能開發出更精準的、針對博士所有造物的預警和識別系統!”
敵人的獠牙,在被仔細剖析之後,反而成為了磨礪己方利刃的磨刀石。
基地內部,一種基於深刻理解而非盲目恐懼的、更加紮實的信心正在悄然建立。他們見識了博士的強大與詭異,但也看到了其技術路徑的痕跡,並找到了切入反擊的縫隙。
幾天後,第一個“欺瞞者”原型機被製造出來。它外形如同一個扁平的金屬圓盤,啟動時,會釋放出一種覆蓋範圍極廣、但對友方裝置無害的複雜訊號場。
在模擬測試中,面對模擬的“蝕骨獸”掃描波,“欺瞞者”成功製造出了大量逼真的虛假攻擊訊號,使得模擬單位的規避系統出現了顯著的混亂和延遲,預判成功率從接近90%驟降至不足30%!
訊息傳出,基地內一片振奮。這不僅僅是對一種新型單位的反制,更是在與博士的技術對抗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基於理解的、成功的逆向突破!
博士投來的石頭,不僅沒有嚇倒他們,反而讓他們看清了腳下道路的方向,並撿起了這塊石頭,準備將其打磨成反擊的武器。
逆向的獠牙,已悄然成型。下一次,當黑暗再次襲來時,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或許將會改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