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核心的突破與專業物資的發現,為遠征計劃注入了現實的骨架與血肉,但要讓這龐然大物真正行動起來,還需要最關鍵的靈魂——人。
自願者招募的通知,以最樸素的方式張貼在基地的公告欄上,沒有激昂的文字,只有冷酷的陳述:目標南極,環境極端,路程未知,歸期不定,生死難料。
通知貼出後,基地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往日喧鬧的食堂,交談聲低了許多;訓練場上的呼喝聲,似乎也多了幾分沉凝。每個人都在思考,衡量,與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與渴望對話。
林默沒有待在指揮室,他來到了基地的醫療康復區。這裡有一些在以往戰鬥中負傷,但憑藉頑強意志存活下來的戰士,他們中的許多人,身體留下了永久性的損傷,卻也因此磨礪出鋼鐵般的神經。他們是潛在的、經驗豐富的隊員,但林默更清楚,邀請他們,意味著什麼。
他走到一個正在器械上艱難進行復健的漢子面前。他叫雷峰,前“磐石”基地守衛部隊計程車官,在一次清理變異體的任務中失去了左小腿,如今裝著簡陋的義肢。
“雷士官,”林默的聲音平靜,“通知看到了?”
雷峰停下動作,汗水沿著他剛毅的臉頰滑落。他用毛巾擦了把臉,獨眼(另一隻眼睛在更早的戰鬥中失明)看向林默,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首領,您的身體,能扛得住嗎?”
林默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我在努力恢復。‘鏡痕’是關鍵,我必須去。”
雷峰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看著自己冰冷的金屬義肢,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帶著歷經滄桑後的豁達與一絲苦澀:“我這半廢的身子,在基地裡也就是個吃閒飯的。南極那地方,冷是冷點,但說不定……凍一凍,這鐵疙瘩還能更靈活些。算我一個吧,給隊伍看看行李,放放哨,總還行。”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平淡的擔當。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與此同時,在技術部門,一場別開生面的“請戰”也在上演。以傑克為首的幾個核心技術人員,聯名提交了一份申請,要求隨隊出發。他們的理由很充分:原始能量核心需要持續維護和最佳化,沿途可能發現新的技術遺蹟需要即時解析,遠征車隊本身就是一個移動的複雜技術平臺。
傑克對著有些猶豫的蘇婉和林默(透過通訊)據理力爭:“那玩意兒是我們敲出來的,只有我們最懂它的脾氣!在路上趴窩了怎麼辦?遇到需要技術破解的關卡怎麼辦?難道靠意念嗎?”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臉上還帶著稚氣,卻語氣堅定地補充:“我們不只是修機器的,我們也想親眼看看……病毒的起源之地,到底是什麼樣子。這可能是我們這代人,唯一能觸控真相的機會。”
甚至在農業組,那位平日裡沉默寡言、只知道侍弄莊稼的老王,也找到了蘇婉,遞上了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幾十粒他精心培育的、極度耐寒的變異土豆種子。“聽說……那邊全是冰,啥也不長。”老王搓著粗糙的手,有些拘謹,“帶上這個,萬一……萬一能找到塊沒冰的土地,說不定能活命。”
他的想法樸素得近乎天真,卻讓蘇婉瞬間溼了眼眶。這不僅僅是種子,這是文明火種的延續,是哪怕在絕境中也絕不放棄生存的信念。
小七感知著基地內部湧動的情感洪流。有慷慨赴死的決絕,有對未知的好奇,有對責任的堅守,也有對同伴的不捨與擔憂。這些複雜而真摯的情緒,像無數細微的光點,匯聚成一道溫暖而強大的洪流,支撐著基地,也支撐著每一個做出選擇的人。
名單在緩慢而審慎地增加。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鮮活的生命,一段獨特的故事,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與託付。
林默看著初步擬定的名單,上面有經驗豐富但身體帶傷的老兵,有技術精湛卻缺乏野外生存經驗的研究員,有渴望見證歷史的年輕人……他們都知道前路意味著什麼,但他們依然選擇了前行。
這不是被指定的任務,而是發自內心的奔赴。
自願者,這三個字,在此刻重若千鈞。他們是遠征的基石,是撕裂黑暗的利劍,也是未來可能被永遠銘刻在冰原上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