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深處，兩道意識正面撞在了一起。
林澈的光刃攜著七塊星塵碎片的純粹能量，狠狠劈在虛無之主那片鋪天蓋地的陰影之上。可就在光刃觸及陰影的剎那，一股龐大到近乎無盡的吞噬之力驟然爆發，順著光刃逆流而上，如同張開的深淵巨口，一口咬住了那股純粹的原始意識能量。
虛無之主的笑聲在黑暗中迴盪，陰冷而嘲弄：“我說過，憑几塊碎片，撼動不了我。你送來的能量，正好餵飽我的飢餓。”
它的身影驟然膨脹，無數陰影如觸手般纏上林澈的四肢與軀幹，瘋狂地吞噬著他身上那股源自星塵碎片的力量。林澈只覺體內的意識能量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一絲又一絲，被那片黑暗貪婪地吸走。他咬緊牙關，任憑額角的青筋暴起，卻一時無法掙脫那層層纏繞的陰影。那些觸手越勒越緊，彷彿要將他的意識連同血肉一併拖入那片無邊的黑暗之中。
漩渦之外的意識起源星上，蘇曉的心猛地揪緊。她隔著跨文明意識網路，清晰地捕捉到林澈身上那股正在飛速流逝的力量，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莉婭的意識仍舊模糊，聯盟各文明的戰艦上，無數人都攥緊了拳頭，死死盯著頭頂那團仍在劇烈翻湧的黑色漩渦，卻什麼也做不了。
“林澈……”蘇曉的聲音在意識網路裡輕輕響起，帶著壓抑的顫抖，“你一定要撐住啊。”
漩渦深處，林澈的意識逐漸被黑暗侵蝕。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一點下沉，彷彿墜入一個沒有盡頭的深淵。就在他幾乎要被那股吞噬之力徹底淹沒的剎那，掌心那七塊星塵碎片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那七塊碎片彷彿感知到了某種古老的召喚，內部沉睡的能量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共振。林澈只覺意識深處有什麼東西被猛然喚醒，一股與吞噬之力截然相反的、純粹而狂暴的反彈之力，正在碎片之中醞釀、蓄積，如同壓在弓弦上的利箭，即將射出。
他忽然明白過來。星塵碎片從來不是隻能供人驅使的死物，它們是宇宙意識最初誕生的印記，蘊含著意識本身那種不容侵犯、生生不息的本質。虛無之主妄圖吞噬它們，反而觸動了那股最深層的反擊本能——越是想要將它吞沒，就越會被它最純粹的力量反噬。
“你在吞噬我？”林澈抬起頭，望著黑暗中那張不斷變幻的面孔，忽然扯出一個近乎瘋狂的笑容，“那好——我就讓你，嚐嚐被反彈的滋味。”
話音落下的剎那，七塊星塵碎片同時迸發出刺目的金光。那股被虛無之主吞噬的原始意識能量，彷彿在這一刻被賦予了全新的意志，猛然從陰影深處倒卷而回——以一種遠超去時的暴烈，狠狠撞進虛無之主的本體之中。
黑暗之中，驟然傳來一聲近乎扭曲的嘶吼。
虛無之主的整個身影劇烈顫抖，那些纏繞著林澈的觸手如同被灼燒般瘋狂收回，大片陰影在金色光芒的衝擊下炸裂、潰散。一股股純粹的意識能量如同滾燙的岩漿，在它體內橫衝直撞，撕扯著它那由無數破碎意識拼湊而成的本體。這是它漫長生命中，第一次被自己試圖吞噬的力量反噬。
漩渦外的聯盟艦隊同時捕捉到那股異常的波動。陳默猛地抬頭，望著頭頂那團劇烈翻湧的黑色漩渦，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振奮：“碎了！它的本體被撕開了一道裂口！林澈的星塵碎片——反彈了！”
訊息透過意識網路瞬間傳遍聯盟各文明，原本籠罩在絕望中的艦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蘇曉緊緊攥著拳頭，眼眶微微泛紅，望著那片正被金色光芒一寸寸撕裂的黑暗，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線。
“你……”虛無之主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扭曲的怒意與震驚，“你怎麼可能反彈我的吞噬——”
“因為我從來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林澈立於黑暗之中，掌心的七塊星塵碎片光芒愈熾，一字一句道，“你吞下的每一絲能量，都承載著億萬生命的信念。它們不會白白任你吞噬——今天，我要它們全部討回來。”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轟然炸開，如同初升的朝陽撕裂永夜。虛無之主的本體，在那股反彈之力的衝擊下，第一次露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那道裂痕在金色光芒的灼燒下不斷擴大，無數破碎的意識殘骸從中湧出，發出淒厲的哀嚎。
虛無之主發出一聲憤怒到極致的咆哮，整個身影驟然收縮，隨後以一種更加暴烈的方式朝林澈撲來。它不再滿足於吞噬，而是張開無數張猙獰的巨口，從四面八方撕咬而來，誓要將眼前這個給它帶來恥辱的身影撕成碎片。
林澈神色不變，掌心的光刃橫擋於身前。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織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將那些撲來的巨口盡數震開。每一道被彈開的陰影，都在金色光芒的灼燒下化作青煙。他知道，虛無之主的反撲越是瘋狂，就越說明那一劍真正傷到了它的痛處。
“你越是憤怒，就越證明我找對了路。”林澈低聲道，目光穿透層層黑暗，落在那道仍在湧動的裂痕之上，“第一劍已經撕開了你的外殼。接下來，我會一劍一劍，把你釘死在永夜盡頭。”
掌心的七塊星塵碎片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迸發出更加熾烈的金光，彷彿在回應他那不容動搖的決心。
他迎著那片鋪天蓋地的陰影，再度舉起光刃。金色的鋒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攜著億萬生命的信念，向著虛無之主那道裂痕，狠狠斬落。
林澈望著那道裂痕，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光刃。他知道，這只是虛無之主漫長生命中的第一次損傷，距離真正的終結還遠遠不夠。但這一道裂痕，已經撕開了它從不曾被撼動的外殼——接下來的每一劍，都將讓那道裂口，越來越大，直至徹底崩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