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謝致遠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與算計交織的複雜光芒,“那完顏宗弼此刻心思全在南邊的岳飛身上,只要北伐戰事一起,金人無暇他顧。況且,劉豫無能,連番損兵折將,早已令金人不滿。”
“我們若以‘清君側、誅閹黨、整軍備、抗嶽匪’為名,迅速控制汴京,肅清朝堂,再向金人上表,陳明利害,許以重利,金人為保北地穩定,未必不會默許,甚至……樂見其成。畢竟,換一個更有能力的‘齊帝’,對他們更有利。”
他看向林冀:“冀兒,你在汴京城外掌控的五萬‘武勝軍’,可都準備妥當了?”
林冀起身,抱拳道:“回師父,五萬武勝軍皆乃弟子親自挑選操練,骨幹將校皆是我崑崙門下的可靠心腹,隨時可聽調遣!只待師父一聲令下,半個時辰內便可控制汴京四門及皇宮外圍!”
謝致遠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向張陵:“陵兒,高繼昌及其所部萬餘‘禁軍’在百花谷覆滅後,禁軍都指揮已由你暫代。這三萬禁軍,如今可掌控?”
張陵抱拳回道:“師父放心!禁軍中新任的幾位副都指揮使,皆是弟子暗中安排之人。三萬禁軍中,已有超過七成將校是我們的人,餘者縱有異心,也翻不起大浪。只等師父令旗所指,便可接管皇城、宮禁!”
謝玲兒聽著兩位師兄的彙報,心中駭然。
父親竟然不聲不響間,已然掌握了汴京周邊八萬精銳大軍的實際控制權!
這幾乎等於捏住了偽齊朝廷的命脈!難怪劉豫狗急跳牆,要派死士行刺。也難怪父親如此有恃無恐。
“再興,”謝致遠最後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大師兄楊再興,“此番北伐,你務必要再立奇功,岳家軍中必須要有我們的一席之地!”
“是!”楊再興抱拳道,“請師父放心,岳飛已經對我無比信任!”
“很好!”謝致遠身體微微後靠,目光深邃,“玲兒,你心思機敏,此番大事,為父也需要你出一份力。”
謝玲兒心中一緊,趕忙答道:“父親但請吩咐,女兒自當盡力。”
謝致遠緩緩道:“劉豫欲除我們而後快,朝中亦有宵小蠢蠢欲動。此時,我需要一個能轉移視線,或者說,能讓我有‘正當理由’調動兵馬、加強戒備,甚至……先發制人的‘契機’。”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變得幽深:“比如,邊境某處重要軍儲,突遭‘宋軍細作’破壞或劫掠,軍情緊急,需立即調兵圍剿、加強防務、徹查內奸……”
“如此一來,為父以左相之尊,總督軍政,調動林冀的武勝軍入城‘協防’,整頓禁軍,便是順理成章之事。待一切準備就緒,那劉豫……不過是甕中之鱉。”
謝玲兒在聽到“邊境某處重要軍儲”、“遭宋軍細作破壞或劫掠”時,猛地劇烈跳動起來!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臥虎嶺丙字倉!
父親需要的“契機”,與青河姐姐需要的“混亂”,竟然在此刻,以一種她未曾預料到的方式,重合了!
她強壓住心頭的震動,面上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後,才彷彿靈光乍現般,遲疑道:“父親的意思是……需要一處足夠重要、又能引發足夠關注和混亂的‘目標’?女兒倒是想起一處……或許合適。”
“哦?何處?”謝致遠眼中精光一閃,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謝玲兒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郢州東北五十里,臥虎嶺,丙字倉。存糧五萬石,乃郢州守軍重要後備,亦是偽齊為應對北伐所設的秘密糧儲之一。若能令其‘出事’,則郢州震動,偽齊朝野必然關注,父親便可藉此大做文章。”
她仔細觀察著父親的臉色,繼續道:“而且,此處距離汴京有數百里之遙,父親即便要調兵‘處置’、‘調查’,也有足夠的操作空間和時間。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此倉若‘失’,郢州守將荊超必向朝廷催糧。父親或可藉此,進一步插手郢州防務,甚至……影響郢州戰局。”
“岳家軍北伐在即,郢州首當其衝。此倉一亂,必將打亂偽齊的部署,讓岳家軍與偽齊、金人廝殺得更久、更慘烈……這不正是父親所期望的,‘鶴蚌相爭’之局嗎?”
謝致遠靜靜地看了女兒片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玲兒,臥虎嶺丙字倉……你倒是記得清楚。看來,你對那《北地屯糧圖》,很是上心。”
謝玲兒心頭一凜,“女兒既決心輔佐父親成就大業,自然要用心留意,此圖細節,女兒確實曾仔細研看,以備不時之需。今日父親提及需要‘契機’,女兒便想到了此處。”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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