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鬍已經醉眼矇矓,蕭羽雪假裝上前斟酒,悄悄靠近他。
“聽說,今年汴京周邊的麥子長得很不錯,可惜我們金軍撤走了,不然……”
絡腮鬍大漢猛地灌下一口酒,獰笑著說道:“小娘子放心,等到八月份,這些糧食統統都得進我們大金的糧倉!”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完顏元帥已經調集了十五萬鐵騎,八月就要南下,直搗汴京!”
“啪!”
蕭羽雪指尖一顫,酒盞“不慎”掉落!
“小娘子……你這是喝醉了?怎麼連酒盞都拿不穩啦?”絡腮鬍見狀,哈哈大笑起來,說著便要伸手去抱蕭羽雪。
“是啊!奴家不勝酒力,醉了呢!”蕭羽雪搖搖晃晃地避開了他。
就在這時,呂紅綃適時出現,立刻扶住她,笑著說道:“妹妹喝醉了,姐姐扶你進內堂休息!”
兩人閃身進入內堂,急忙對潛伏在一旁的“芙蓉衛”說道:“趕緊去報告沈姑娘,金軍八月就要南下!”
……
兩日後,汴京開封府的內堂裡,氣氛凝重。
沈青河恭敬地將密信呈放在宗澤的案前。
老將軍微微俯身,目光緊緊凝視著信上“金軍八月南下,十五萬鐵騎”的字樣,神色嚴峻地說道:“果然不出所料!只是比老夫預料的時間提早了一個月!”
宗澤猛地站起身來,沉聲道:“青河,我們必須要未雨綢繆。在小暑之前,務必完成三件事。”
“第一,搶收春麥。我會調集虎翼營五千人,務必在三日之內割盡汴京城外的麥田;第二,暗運糧草。將二十萬石新麥秘密藏入百花谷;第三,增兵佈防。派遣三千虎翼營精銳以及一千五百女子弩箭營,讓他們星夜兼程進入百花谷,使駐守谷中的兵力達到五千精銳。”
沈青河微微皺起眉頭,擔憂地嘆道:“宗爺爺,如今谷中僅僅修繕了石屋千間,要是再增兵五千,恐怕很難妥善安置……”
宗澤卻朗聲笑了起來:“如今正值初夏時節,搭建帳篷安置士兵又有何妨?我們當下的當務之急,是要將那些麥子順利收割完畢,並平安運到谷中!”
沈青河眉頭依舊緊鎖,低聲說道:“宗爺爺,杜充如今擔任東京副留守,倘若他下令阻止調兵,或者強行徵用新麥挪作他用,那我們的計劃恐怕就會受阻……”
宗澤冷笑一聲,憤恨道:“杜充這個人,‘喜功名而短於謀略’,老夫已經請得樞密院的密令——調兵文書上蓋的是官家的私印,調兵這件事,他不敢違抗。”
他稍作停頓,又緩緩說道:“至於麥收之事,我們還需要從長計議……”
宗澤話音未落,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驟然爆發。
他佝僂著身軀,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案角,彷彿要將肺腑裡的最後一絲氣力榨乾。
沈青河瞳孔驟縮,突然注意到案頭那碗濃黑的藥汁正泛著血沫,田七的苦腥混著鐵鏽般的血氣在空氣中瀰漫。碗底沉澱著未化的藥渣,像極了這位老帥被歲月和戰火磋磨殆盡的殘軀。
“宗爺爺!”沈青河撲通跪地,再抬頭時已是淚流滿面,“還請保重身體!您若倒下……汴京……汴京還有誰能守得住?”
宗澤慘然一笑:“諸葛武侯六出祁山,終隕落五丈原……老夫不過一介老卒,能馬革裹屍已是幸事。”
他忽然劇烈喘息,喉間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響:“只是……只是不甘心啊!黃河以北……那麼多百姓……還在等著王師北渡……”
沈青河突然抓住他冰涼的手,那掌心佈滿老繭,卻輕顫如秋葉。
她泣不成聲:“孫女求您……為了大宋……保重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