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朱仙鎮的輪廓在視線中逐漸清晰,隱隱約約已能看見。
沈青河勒住韁繩,停在一處高坡之上,目光遠眺著鎮中景象。原本破敗不堪的街巷,如今已漸漸恢復了些許生氣。
“芙蓉居”的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看似尋常的簷下暗處,卻不時閃過幾道寒光,那是蕭羽雪精心安排的接應暗哨。
沈青河低聲說道:“洪阿四的船隊應該已經抵達碼頭了。”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鷓鴣啼叫,三長兩短,正是約定好的“前方安全”的暗號。
車隊剛駛入鎮西,一隊“腳伕”便趕忙迎了上來。
為首的“老把頭”摘下草帽,露出的正是洪阿四的臉,他笑著說道:“姑娘來得正好!蔡河今日沒有巡檢,咱們的船都已經準備好了。”
他手指向碼頭,只見五百艘“無底船”靜靜停泊在那裡,每艘船可裝載四百石糧食,五百艘船恰好能夠裝下二十萬石麥子。
沈青河當機立斷,指尖在蔡河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吩咐道:“陳希和江雲,你率領虎翼營與女子弩箭營沿著東岸陸路行進,沿途護送,經由鷹嘴崖繞道進入山谷。秦大哥和我則走水路,借暗河潛行。”
陳希和江雲領命而去……
此時,沈青河的船隊已行至蔡河與暗河的交匯處,水面陡然收窄,兩岸蘆葦叢受驚,呼啦啦飛起一片水鳥。
忽然間,前方河道拐彎處猛地衝出五艘蒙衝戰艦,船首裹著鐵皮,兩側槳孔伸出森冷長矛,桅杆上高高飄揚著“滄州軍”的猩紅旗幟。
秦洛見狀,神色一緊,低聲喝道:“不好,是杜充的爪牙蔡冒!”
只見那蔡冒立於首艦甲板,河風呼嘯,將他的官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眯起雙眼,望向眼前浩浩蕩蕩的“無底船”隊,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心中暗忖:這船隊規模遠超尋常商隊,其中必定大有文章!
蔡冒揮動旗幟,示意停船,接著厲聲高喊道:“奉東京副留守杜大人之令,查驗漕運文書!”
那蒙衝戰艦緩緩靠近,蔡冒帶著隨從跳上了沈青河的船。
沈青河臉上笑意盈盈,從容地從袖中取出蓋有戶部印信的“糧茶引”。
“蔡大人辛苦了!”她遞上文書,“這批陳糧是運往廬州的軍糧,還望您通融通融。”
蔡冒接過文書,眼神中滿是狐疑,不住地掃視船隊。
突然,他瞥見一艘“無底船”上的麻繩微微鬆動,半截新麥穗露了出來,金燦燦的麥粒與文書所寫的“黴谷”截然不同。
“沈姑娘,你們屯田司何時開始運這‘黴谷’了?”蔡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沈青河輕嘆一聲,眉眼低垂:“將軍明鑑,這批糧確實是黴谷,您看船面那層,都已長出綠斑。”
她指尖虛點遠處幾袋故意露出的腐谷,話鋒陡然一轉:“只是底下壓著廬州將士的救命糧,要是掀開驗看,進了水氣……您說,這責任杜大人擔得起,還是您擔得起?”
蔡冒仍緊盯著那截新麥,沈青河忽然掩唇輕笑:“蔡將軍!這麥穗是洪州特產的‘金線麥’,看著鮮亮,實則內裡早被蟲蛀空了。”
說著,她信手從糧袋抽出一穗,當著蔡冒的面搓開,裡面果然佈滿蟲眼,不過這是她早命人用細針提前紮好的。
見蔡冒仍在猶豫,沈青河眸光一閃,袖中悄然滑出兩根金條。
金條在陽光下泛著誘人光澤,上面烙著“洛陽官鑄”的細密戳記,這本是叔父沈南鴻給她購置救命藥材的盤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