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葉無痕臉上那冰冷的威嚴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和而略帶歉意的笑容。
他伸手虛扶了一下沈南鴻:“南鴻兄,不必多禮。一別多年,你我也都見老了。”
他坦然承認道:“除夕夜之事,正是在下所為。不過是恰逢其會,豈能見故人危難而不救?”
說到此處,葉無痕的笑容微微斂去,眼中閃過一絲沉痛與遺憾,聲音也低沉了幾分:“我曾答應過她,定會護你們沈家周全。”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汴京城破那日,我終究是遲了一步,未能……未能救下南鵬兄。此事,一直是我心中一大憾事。”
沈南鴻聞言,眼眶亦是微微發熱,他搖了搖頭,重重嘆了口氣:“葉兄切勿如此說!國破之際,大廈傾頹,非一人之力可挽。”
“兄長他……為國盡忠,求仁得仁!你能在此時刻仍記得昔日承諾,護我周全,南鴻已是感激不盡!”
兩位故人相視片刻,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之中。
沈南鴻看著葉無痕眼中那抹揮之不去的憾色,心念微動,忽然開口道:“葉兄,青河那孩子……此刻也在此地。你,可要見見她?”
葉無痕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臉上的沉鬱一掃而空,語氣都輕快了幾分:“青河也在?那真是太好了!那年除夕夜救你之後,事務纏身,走得匆忙,未得一敘,一直引以為憾。此刻正好相見!”
“好,你隨我來。”沈南鴻點頭,引著葉無痕走向毗盧閣那處隱蔽的入口。機關輕響,暗門滑開,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階。
密道之中,光線昏暗。
沈青河、秦洛、周福等人正凝神戒備,忽聞入口響動,皆是心中一緊,兵刃暗握。
待看到是沈南鴻率先下來,方才稍鬆一口氣,但目光立刻被他身後那位氣度不凡、身著白衣的陌生男子所吸引,心中再次升起警惕與疑惑。
沈青河更是目光銳利地打量著葉無痕,此人似乎與叔父相熟,究竟是敵是友?
沈南鴻看出眾人的戒備,連忙上前一步,側身抬手引向葉無痕,對沈青河溫聲道:“青河,快來見過長輩。”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葉無痕,心中暗道:南琴雖與他未及成婚,但這份情誼,總需給他一個名分,也讓青河知曉。
隨即,他清晰地說道:“這位是你的姑父,葉無痕。”
“姑父?”沈青河明顯愣住了,美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她從未聽說過自己有一位姑父。
葉無痕上前一步,目光柔和地落在沈青河臉上,細細端詳著。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迷離而複雜,彷彿透過她的眉眼,看到了另一個刻骨銘心的身影。
他嘴角泛起一絲溫和而帶著無盡懷念的笑意,聲音輕柔,彷彿怕驚擾了什麼:“青河……想不到,你都長這麼大了!我離開中原之時,你才剛剛出生,還在襁褓之中……”
他的目光描摹著她的輪廓,喃喃低語,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記憶中的那個人說,“像……真像……這眉眼,這神韻,和你姑姑南琴年輕時,極為相似……”
密道中昏暗的光線彷彿都因他這句話而變得溫柔起來,空氣中瀰漫開一種跨越了時光的深切思念與淡淡的感傷。
沈青河在他那充滿了追憶與慈愛的目光注視下,原本的警惕和陌生感,不知不覺間竟消融了大半,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與好奇。
就在葉無痕的目光溫柔地流連於沈青河面容,沉浸在過往回憶之時,密道角落裡的紫蓮,卻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葉無痕那張俊朗而帶著幾分滄桑的臉上,眉頭不自覺地緊緊蹙起,下意識地用手按住了突然開始隱隱作痛的額角。
“這人……是誰?”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一股極其強烈卻又模糊不清的熟悉感猛地攫住了她,“我……我一定在哪裡見過他!可是……在哪裡?為什麼一點都想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