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鮮血如噴泉般從他脖頸間的巨大傷口中噴射而出,濺在周圍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段立秋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似乎想說什麼,嘴唇翕動著,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重重向後倒在血泊之中,激起一片混著血汙的雪塵。
風雪依舊呼嘯,捲起地上的血沫與雪粒,打在眾人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山坡上一片死寂,只有風雪嗚咽。
那刺目的鮮血在白雪映襯下,紅得驚心動魄,彷彿要將這片雪地徹底浸透。
秦洛看著段立秋倒在血泊中,抽搐著嚥下最後一口氣,緊繃的身體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手中那柄沾滿仇人鮮血的長劍“哐當”一聲脫手掉落在雪地中。
他沒有再看那具屍體一眼,而是緩緩地、如同失去支撐的石像般,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仰起頭,對著陰沉沉、風雪呼嘯的天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嘯,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一般。
那嘯聲飽含無盡的悲痛、壓抑太久的憤怒,以及大仇得報後愈發空茫的迷茫,在山谷中迴盪,竟暫時壓過了風雪的呼嘯。
嘯聲過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秦洛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猛地低下頭,雙手深深插入冰冷的積雪,彷彿想從中汲取一絲力量。
肩膀劇烈顫抖著,聲音哽咽嘶啞,帶著哭腔一字一頓地喊道:“倩兒……倩兒啊!你……你看到了嗎?殺你的仇人……他……他死了!大仇……終於……得報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來的:“你……你在天之靈……可以……可以安息了……”
說到最後,聲音幾乎微不可聞,隨即他又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喊道,彷彿在對冥冥中的某個存在囑託:“還有……還有我們的孩兒……你……你在天上……一定要……一定要好好照顧他……告訴他……告訴他……爹……爹對不起他……”
話音未落,這個曾經英武挺拔、頂天立地的漢子終於支撐不住,俯下身,額頭抵在冰冷的雪地上,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沉嗚咽。
肩膀劇烈聳動著,滾燙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與雪水,無聲滴落,融化了身下一小片冰雪。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此刻的秦洛,不再是叱吒風雲的將領,只是一個失去愛人與未出世孩子的丈夫和父親,一個被巨大悲痛徹底擊垮的可憐人。
周圍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著他,沒有人出聲。就連呼嘯的風雪,似乎也在這一刻變得輕柔了許多,不忍打擾這悲慟的一幕。
沈青河站在不遠處,看著秦洛悲痛欲絕的背影,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一陣陣揪痛。
她理解秦洛的痛苦,甚至感同身受,自己也曾經歷過失去至親的撕心裂肺。她想上前安慰,想告訴他“節哀”,想扶起他……可雙腳卻如同灌了鉛,沉重得無法挪動半分。
她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
這種刻骨銘心的悲痛,只能由時間慢慢撫平,外人的安慰反而可能是一種打擾。
她只能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冰冷的雪花打在臉上,心中充滿無力感,以及對命運無常的深深悲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