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太后剛經歷了擇定儲君的欣慰,此刻見這位素來疼愛的孫侄女出言,心情甚悅,和顏悅色道:“玉兒不必多禮,平身說話。你有何心思,但說無妨。”
趙玉緩緩起身,目光澄澈地迎向太后和官家,聲音清晰沉穩,傳遍靜下來的大殿:
“謝太后娘娘。伯琮殿下剛剛年滿四歲,便失怙恃,雖天資聰穎,仁孝性成,然幼年失沽,終需至親之人朝夕呵護,導其德性,撫其心靈。東宮教養,關乎國脈,非僅衣食周全,更需情感浸潤,方能使仁心紮根,不負陛下與太后今日殷殷期望。”
她微微一頓,語帶真誠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繼續說道:
“臣女不才,蒙陛下與太后恩寵,略通詩書,深知忠孝節義。今日,臣女願懇請陛下與太后娘娘恩准,收回將臣女賜婚秦將軍之成命!”
此言一齣,滿殿皆驚,秦洛與沈青河更是驟然抬頭。
趙玉卻神色不變,坦然道:
“非是秦將軍不佳,實是臣女私心另有所繫。臣女願舍此婚約,請旨入宮,長伴太子殿下左右,以長姐之身,盡撫育之責。一則,可解太子年幼孤寂,以親情滋養其仁德之本;二則,臣女亦可藉此為陛下、為社稷略盡綿力,全心輔佐儲君,以報天恩!”
她再次深深一拜,語氣斬釘截鐵:“此乃臣女肺腑之言,絕無虛假!望陛下、太后娘娘明鑑,成全臣女此志!”
這一番話,情理兼備,既點明瞭撫育幼太子的關鍵,又巧妙地將個人婚約與國事聯絡起來,更彰顯了深明大義、顧全大局的胸懷。
韋太后聽罷,眼中閃過激賞之色。
她深知趙玉性情剛烈且有主見,絕非虛言矯飾之人。
此刻見她能跳出兒女私情,以國本為重,主動請纓承擔如此重任,心中不由大為欣慰。
太后微微頷首,目光滿是讚許:“玉兒深明大義,顧全社稷,能有此心,實屬難得……”但她並未立刻應允,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御座上的趙構。
此刻,趙構面色複雜至極。
他自然明白趙玉此舉的深意,也看出母后已然心動。
這無疑是為新太子尋得了一位身份尊貴、性情可靠且真心願意的撫養者,能解燃眉之急。
然而,取消剛下不久的賜婚,涉及皇家顏面與秦洛的體面,並非小事。
他沉吟片刻,見母后已有首肯之意,且趙玉所言確實在理,終於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帝王的權衡與最終決斷:
“郡主之心,可昭日月。既是為太子計,為社稷謀……朕,準卿所奏。”
他看向禮官:“著即擬旨,榮安郡主趙玉,賢良淑德,深明大義,特令其入居東宮,撫育太子,以長姐之尊,行教導之責。原賜婚秦洛之事……就此作罷。”
“陛下聖明!太后千歲!”殿內再次響起一片賀聲,然而這賀聲之下,各方勢力的心思卻已如暗潮般重新湧動。
秦洛與沈青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解脫,但更多的,是對這位榮安郡主決斷與魄力的深深震撼……
趙玉從容謝恩,姿態端莊。
她以一場看似犧牲個人姻緣的請命,不僅巧妙化解了自身困境,更在波譎雲詭的臨安棋局中,為自己和新太子,贏得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位置。
未來的宮廷,因她這一步,必將再起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