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河步入選德殿內,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光線並不十分明亮,幾縷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下,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和墨香。
她不敢細看,快步走到殿中央,對著前方御案後端坐的身影,深深拜伏下去,額頭輕觸冰涼的地面,聲音清晰而恭謹:
“臣,漕運司丞,權發遣汴京路糧草轉運使沈青河,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耳邊迴響。
片刻後,一個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耳中:
“沈愛卿,平身吧!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沈青河依言,緩緩起身,但仍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她深吸一口氣,這才依著禮制,緩緩抬起眼瞼,望向御座之上的天子。
只見一位年約三十多歲的男子端坐在紫檀木的御案之後。
他頭戴一頂烏紗翼善冠,身穿一件杏黃色盤領窄袖袍,袍服上織有暗龍紋,並不十分張揚,卻自有一股天家氣度。
外罩一件玄色縐紗罩袍,更添幾分沉穩。
他的面容並非想象中的威嚴迫人,反而帶著幾分文雅之氣,膚色白皙,頷下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鬚。
眉宇間能看出與流傳的道君皇帝畫像有幾分相似,但少了那份風流雅緻,多了幾分歷經磨難後的沉靜與憂思。
一雙眼睛尤其引人注目,眼神深邃,目光銳利,彷彿能洞察人心,此刻正平靜地落在沈青河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這便是當今大宋天子,在風雨飄搖中承接大統,帶領朝廷南渡,偏安江南的官家——趙構。
趙構見沈青河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隨即撫須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讚許之色,聲音依舊平和:
“嗯……沈愛卿英姿颯爽,眉宇間自有一般清氣,果然有乃父沈南鵬之風範。以一女子之身,擔此糧草轉運重任,不畏艱難,實乃女中豪傑,國之幹才。”
他的話語中帶著肯定,也似乎暗含著一絲對故臣的追憶。
沈青河心中微動,連忙躬身謙遜道:“陛下謬讚!臣才疏學淺,蒙陛下不棄,委以重任,唯有竭盡全力,以報天恩!家父若在天有靈,亦當感念陛下聖德。”
趙構輕輕“嗯”了一聲,未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御案上攤開的一卷文書,語氣轉為正式:“沈愛卿,今日召你前來,是為北伐糧道一事。朕聽聞你這一路南下,詳察漕路,繪製圖冊,頗有心得。你且將所見所聞,所思所慮,細細奏來。”
沈青河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卷精心繪製的《北伐糧道圖》,雙手恭敬地呈上。
一旁侍立的內侍接過圖卷,小心翼翼地鋪展在趙構面前的御案上。
趙構微微前傾身體,目光落在圖卷之上。
只見圖上不僅清晰標註了從江南到淮北的主要水道、陸路關隘,更以細密的小楷詳細註明了各段漕運的現狀、潛在風險、疏浚要點乃至可供設立臨時糧倉的適宜地點。其用心之深,考量之詳,遠超尋常官樣文章。
趙構的手指緩緩劃過圖上山川城池的標記,尤其是在幾處關鍵節點,如淮河渡口、汴水故道等處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隨即輕輕頷首,嘆道:“詳盡周備,纖毫必現。愛卿用心了,朕心甚慰。”
然而,這番讚許過後,趙構並未立刻與沈青河商討具體的糧道籌劃。
他緩緩靠回椅背,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投向了遙遠的過去,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神色,似是追憶,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黯然。
。來起重凝之隨也彿彷氣空的殿








